铁肩沉吟:“石雁为什么要反对木道人?”

    陆小凤:“因为他知道木道人并不是真心情愿让给梅真人的。”

    铁肩皱眉:“难道他也像石鹤一样,是因为做了件有违教规的事,所以才被迫让位?”

    陆小凤:“想必是的。”

    铁肩:“他做了什么事?”

    陆小凤道:‘石雁不肯说。”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怎么样,木道人总是他的师叔,又是武当门下硕果仅存的长老。

    陆小凤:“石雁虽然不肯说,现在我却还是已大致猜出来了。”

    巴山小顾也忍不住问:“木道人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违背教规的事?”

    陆小凤:“他不但在外面娶了妻,而且还生了儿女。”

    铁肩沉下脸,:“人言不可轻信,有关他人名节的话,既不可轻易听信,更不可轻易出口。”

    陆小凤:“是。”

    司空摘星又抢着道:“可是他既然已说出口,就一定有把握。

    铁肩道:“不但要有把握,还得要有证据。”

    陆小凤没有证掘。

    可是他的分析和判断,就连铁肩大师都不能不承认极有道理。

    沈三娘是叶凌风的妻子,却为老刀把子生了儿女,她对不起的是叶凌风,并不是他,老刀把子为什么反而恨她?而且杀了时凌风。

    因为刀把子木道人,就是沈三娘的表哥,也就是沈三娘真正的丈夫。

    陆小凤道:“木道人当时正在盛年,沈三娘也正是豆藐年华.☆…。”

    在铁肩大师面前,他说得很含蓄,可是他的意思却很明显。

    这表兄妹两人,无疑有了私情,怎奈木道人当时已是武当的入门弟子,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她结为夫妻/所以他就想出了个李代桃僵之计,让沈三娘嫁给叶凌风,做他子女的父亲。”

    “他为什么要选上叶凌风?”

    “因为叶凌风也曾在武当学过剑,而且是他亲自传授的,为了授业的恩师,做弟子的当然不能不牺牲。”

    但是后来木道人老了,又长年云游在外,沈三娘空闺寂寞,竟弄假成真,和叶凌风有了私情。

    等到木道人发现她又有了本不该有的女儿,也就发现了他们的私情,当然对他们根之入骨。

    “但是他更恨武当,因为他的弟子石鹤,也遭受了他同样的命运,被迫让出了掌门之位。”

    他本来已将希望寄托在石鹤身上,现在所有的希望都成了泡影,他只有别走蹬径。

    “报复”和“权力”这两样事,其中无论哪一样都已令人不择手段,挺而走险。

    “可是这还不足以证明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

    “我还可以举出几点事实证明。”

    典礼进行时,只有他才能接近石雁,也只有他知道剑柄中的秘密。

    “那秘密很可能就是他当年被迫让位的秘密,所以他势在必得。”

    对武当内部的情况,只有他最熟悉,所以他才能布置事成后安全撤退的路线,而且将群豪留在大殿里,想追都没法子去追。

    长净和长清都是他门下的直系子弟,只有他才能收买他们。

    石鹤一向孤僻骄傲,也只有他才能指挥命令。

    这几点虽然也只不过是推测,却已足够接连成一条很完整的线索。

    何况陆小凤手里还握着重要的一个环节/我虽然早就知道表哥不是顾飞云,却一直看不出他的真正来历。”

    铁肩忍不住问/现在你已查出来?”

    陆小凤点点头,:“表哥就是古松。”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又是一惊。

    陆小凤:“近年来木道人和古松一向形影不离,经常结伴云游,而且行踪飘忽,只因为他们经常要回幽灵山庄去。”

    巴山小顾:“这次武当盛会,大家都以为古松一定会到的,他却偏偏没有露面。”

    陆小凤:“那只因为他已被囚禁在叶氏山庄的地窖里。”

    铁肩:“你有证据能证明他就是古松?”

    陆小凤:“我见过他的手,他的剑法极精,而且渊博,和古松的剑法很接近,他的身材和脸型更像古松,只要在加一点胡须,添几根白发,再染黄一点,就完全和古松一模一样了。”

    司空摘星:“难怪我总觉得古松有点阴阳怪气的样子,原来他一直都没有以真面目见人。”

    铁肩沉思着,忽然:“还有一点漏洞。”

    陆小凤:“哪一点?”

    铁肩:“如果木道人真的就是老刀把子,为什么不依约到满翠楼去跟你们会合?…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只因为他已知道事情有了变化,已有人泄露了我们的机密qo

    铁肩:“是谁泄露了机密。”

    陆小凤苦笑:“当然是平空多出来的那个人。”

    多出来的人,当然就是那高大威猛的老人。

    陆小凤:“这件事绝不能让第十个人知道的,你们为什么要多带一个人去?”

    巴山小顾反问:“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陆小凤不知道。

    巴山小顾:“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师叔,是滇边苗人山二十六峒的峒主,也是世袭的土司。”

    陆小凤忽然跳了起来,:“你说的是龙猛飞狮?”

    巴山小顾微笑:“他足迹久未到中原,难怪连你都不认得他了。”

    陆小凤:“你们让他也参与了这秘密?”

    巴山小顾:“他世代坐镇天南,贵比王侯,富贵尊荣,江湖中无人能及,你想他怎么会出卖我们?泄露我们的机密?

    陆小凤闭上了嘴。

    可是他终于已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也已想起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见过这个人。

    他忽然觉得嘴里又酸又苦,就好像吃了一大锅臭肉。

    铁肩:“现在我们只有一个法子能证明你的推测是否正确。”

    巴山小顾:“什么法子?”铁肩:“要石雁说出剑柄中的秘密。”

    每个人都同意/木道人让位,若真是为了他和沈三娘的私情,也就证明了他是老刀把子。”

    铁肩:“石雁虽然不愿泄露他本门尊长的隐私,,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已不能不说。”

    陆小凤:“他已回武当?”铣肩:“天还没有亮就已回去qo

    陆小凤:“木道人是不是也在武当?”

    铁肩:“我们也想到很可能会有人对他不利,所以特地要王十袋陪他回去。”

    巴山小顾:“那么我们也应该尽快赶到武当去问个清楚。

    陆小凤叹了口气,喃喃:“我只希望现在赶去还来得及。突听门外有人:“现在已来不及了。”

    王十袋先坐下来,擦干了脸上的汗,喘过一口气,才缓缓:“武当第十三代掌门人石雁,已于四月十四午时前一刻仙逝,享年四十七。”

    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

    大家的心都已沉了下去,过了很久,才有人问/他怎么死的?”

    王十袋:“他有宿疾,而且很严重。”

    铁肩:“是什么?”

    王十袋:“病在肝脯之间,木道人早已看出他寿命最多已只剩下百日ao

    陆小凤动容:“木道人替他看过病?”王十袋:“木道人的医道颇精,我也懂得一点医术。”

    陆小凤:“你看他真的是因旧病发作而死的?”

    王十袋:“绝无疑问。”

    陆小凤慢慢的坐了下去,竟仿佛连站都已站不稳了。

    铁肩的脸色也很沉重/他有没有留下遗命,指定继承武当掌门的人?”

    王十袋:“我们本来以为他一定有遗书留下的,却找不着。

    铁肩的脸色更沉重。

    他深知武当的家法门规,掌门人若是因特别事故去世,末及留下遗命,掌门之位,就由门中辈份最尊的人接掌。

    武当门下辈份最尊的,就是木道人。

    铁肩长长叹息,:“想不到三十年后,他还是做了武当掌门。”

    陆小凤苦笑:“这只怕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若没有确切的证据,更不能动他

    武当的掌门,是绝不容任何人轻犯的。

    现在他们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算木道人真是老刀把子,他们也无能为力。

    王十袋黯然:“石雁自己虽然也知道死期不远,却还是想不到会如此突然。”

    陆小凤:“他临死时难道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王十袋:“只说了一旬。”

    陆小凤:“他说什么?”

    王十袋:“他要我告诉你,你猜得不错。”

    陆小凤霍然站起,又慢慢坐下,喃喃:“没有用了,就算我猜得不错,也没有用了。”

    他问过石雁,木道人当年是不是因私情而被迫让位的。

    石雁没有说,等到说的时候已太迟。

    剑柄中的秘密,现在无疑已落入木道人手里,他们已拿不出证据。

    铁肩:“你猜的虽不错,却做错了。”

    陆小凤:“错在哪里?”

    铁肩:“你既然知道有人要夺剑,就不该让石雁将那秘密留在剑柄里。”

    陆小凤:“我们这样做,只不过因为要诱他依约到满翠楼去,我们才能当面揭穿他的真面目,剑柄中的秘密若不是原件,他一定看得出,一定会疑心ao

    他叹息着,又:“当时我们怎么想得到消息会走漏,他竟忽然改变了主意。”

    铁肩叹:“无论他是谁,都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计划虽然一败涂地,可是到最后关头,他还是没有败。”

    大家默默的坐着,心情都很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