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过,步伐缓重。

    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前方,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吊儿郎当晃着书包,经过段之愿身边时,陡然停滞。

    段之愿手臂一沉,她的书包刚被胡佳扯下来,现在刚好和张昱树的书包带勾到一起。

    她赶紧弯腰去解,突然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你什么丢了?”

    又听见胡佳说:“p4……”

    “哦。”张昱树耷拉着眼皮,平淡道:“我知道在哪。”

    段之愿迅速抬眼。

    这才注意到他下颌有道疤。

    看着像是旧疤,不大不小,弯弯的一条和肌肤颜色不同,像个月牙。

    张昱树抿着唇,喉结微动,一双眼睛里流露出捉摸不透的意味。

    面对胡佳的迷茫,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明天放学到后巷找我。”

    说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走了。

    他的书包带自她掌心离开,段之愿慢慢站起身。

    等张昱树离开教室,走廊里响起口哨声,隔壁班男生喊了句:“树哥!”

    胡佳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你有靠山了?”

    第3章

    段之愿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就是后巷。

    今天的心情很好,去超市买荧光笔时剩下一块钱,顺手拿了两根糖。

    心情好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胡佳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张昱树把p4还我,我就跟老师说是我误会你了。”

    她听出胡佳话里话外的忧虑以及潜台词。

    却又因为高高在上习惯了,无法在一众姐妹面前低下头。

    这算是她胆怯退步的方式。

    把糖含在嘴里往家走,路过后巷时步伐放慢了一些。

    确认今天的后巷没有人,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

    巷子幽深不见尽头,伴随着野猫起伏不断的声音。

    是每一个恐怖片里都少不了的画面,傍晚的后巷显得寂寥又恐怖。

    后巷是张昱树他们经常过来的地方,白天乌烟瘴气,晚上阴森怪异。

    一阵风吹过段之愿打了个冷颤,攥了攥书包带,继续往前走。

    脑海里闪过明天胡佳会来这里的情景,心里没什么想法。

    既然已经找到p4了,那胡佳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来欺负她了。

    又可以安静一段时间,只要季阳别找她就好。

    回到家饭菜已经做好了。

    段之愿和妈妈姥姥打了声招呼,放下书包去洗手。

    姥姥伸手摸了摸她的衣服,问:“愿愿冷不冷啊?天气降温一天比一天凉,你千万小心别感冒。”

    “我不冷。”段之愿掀开毛衣下摆,说:“妈妈给我买了,保暖内衣。”

    秦静雅端上来一碗营养汤放到段之愿面前,说:“妈你放心吧,我给愿愿买的衣服特别暖和,现在的小孩不像以前穿的那么臃肿了。”

    姥姥又翻了两下,半信半疑放下手。

    段之愿话不多,绝大部分时间她就像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普通,毫无存在感。

    晚饭过后她在房间写作业。

    秦静雅给她倒了杯热水,同时放下两粒药。

    缕了下她整齐扎起的马尾,柔声问:“最后再吃一个星期,咱们以后就不吃了吧。”

    心理医生开的药,段之愿吃了有一段时间了。

    “嗯。”她应了一声:“我最近挺好的。”

    秦静雅脸上的笑意扩大,点点头:“行,写完作业记得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段之愿咬了下笔帽,说:“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吧。”

    --

    段之愿每天早上都会习惯性干呕,吃不下早饭也不觉得饿。

    去医院查了几次,都说是咽炎。

    因为她从小到大吃的药实在太多,再加上咽炎似乎是大众病,秦静雅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照例给她书包里塞了两个滚烫的茶叶蛋,嘱咐她到学校慢慢吃。

    下了公交车,段之愿再次路过后巷。

    依稀记得昨晚巷口有个绿色垃圾桶,但现在已经不见踪迹。

    大概是因为光线昏暗,她没看清。

    刚走出没几步,就见一个收垃圾的老爷爷。

    骑着三轮车,最上面放着个漏了底的塑料垃圾桶。

    段之愿眨了眨眼,收回视线。

    到达教室时,天际刚刚泛出白光。

    她将茶叶蛋拿出来,用纸巾包着轻轻放一个在林落芷桌上。

    她依然奋笔疾书,眼睛和手都没停下,抄着作业淡淡开口:“我吃过早饭了。”

    段之愿微怔,垂下眼正想拿回来,又听她说:“不过这个味道还挺香的,你在哪买的?”

    “我妈做的。”她弯着唇。

    “那谢谢了,等我抄完数学再吃。”

    段之愿转过身,纤细的手指隔着一层塑料袋剥蛋壳。

    褐色纹路盘踞在白色蛋清上,拿起来刚咬了一口,突然教室门被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