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有脚步声袭来。

    是林落芷出来了。

    一转弯就看见段之愿的脸,这一瞬间她吓得低呼一声。

    走廊里的白炽灯不够亮,但照映出段之愿苍白的脸已经足够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感觉到寒冷的温度侵入身体,融化?在血液里。

    她目光沉沉,一双澈明的眼睛洗不掉世间的浑浊不堪。

    然而林落芷只是短暂的惊讶,而后眨了眨眼,平静道:“你都听?见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他呀。”林落芷歪着脑袋笑,笑意?却?没抵达到眼底,补充道:“因为他喜欢你。”

    段之愿落寞地看着她:“我……”

    “而你,也喜欢他。”林落芷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双手?插进口袋,下巴微扬:“对吗段之愿?”

    这话说完,林落芷突然变了个神色。

    一双眼睛变得凌厉:“你记不记得你被胡佳欺负,是谁帮了你?”

    “是我!”她一把扯过站在一边的李怀:“还有他!”

    “我们两个帮了你,张昱树看你一眼了吗?他没有!”林落芷几步走到段之愿面前,直视她的眼经:“不要用这副样子看着我,你不配。”

    “想知道那天后巷发生了什么对吧?”她缓缓点头,唇角勾着阴寒的笑:“我告诉你。”

    烈日炎炎的盛夏,不只是段之愿目睹了那些。

    巷口的另一端,还有林落芷。

    她比段之愿来的更早,来找李怀的,因为之前商量好待会儿要出去玩。

    借着和?李怀走得近,去认识当时比他们高一年级的张昱树。

    可她刚刚要敲门,突然听?见巷口传来吵闹声,男人骂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敲门势必要被他看见,林落芷只得快走几步到深处的巷口,躲在墙边偷看。

    男人撕开路遥的衣服要强迫她,吵闹中突然张昱树家的大门打?开。

    四五个人冲出铁门,手?里拿着铁棍吓得那个男人掉头就跑。

    跑得地方自然是她躲着的那道墙。

    凶狠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吓得她紧紧闭上双眼。

    而后追过来的是老贺和李怀他们。

    李怀告诉她:“你先回家吧,别待在这!”

    说完,几个人就没了踪迹。

    林落芷没走,因为张昱树还在那里。

    她目睹他在烈日下褪去背心?,目睹他手?臂渗着鲜血的伤痕,看见他强硬朝着路遥口袋里塞钱。

    不会?哄人,没有给女孩擦眼泪。

    刚毅的面庞,粗壮的手?臂,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安全感陡然滋生。

    荷尔蒙如同头顶的烈日,躲也躲不掉。

    偶然的一个抬眼,林落芷瞧见对面巷口闪过一条白色连衣裙。

    是班里学习成绩很好,有些口吃的段之愿。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平日里安稳沉静、带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今天脚步罕见的慌乱。

    林落芷知道,她一定也看见了。

    烈日骤然褪去,头顶一盏白炽灯极力散发着光辉。

    喜欢这道光辉的,只有细小的飞虫。

    林落芷说:“当初是你来讨好我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我看你可怜也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

    “我忍了无数次,试探你们无数次,甚至我试探出来以?后还叫季阳出来帮你。”

    “这是下下策,我不想做到这一步的。”林落芷突然就红了眼,语调发颤,又重复了一遍:“段之愿,我是真想?和?你交朋友的。”

    “谢谢你啊。”

    一直安静听?她讲话的段之愿终于开口,声线沙哑喉咙发紧:“可你从来也没把我当成朋友。”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段之愿不服输地抬起手?拭去。

    “如?果,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会?直接和?我说,而不是,试探。”

    以林落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的确不会?如?此拐弯抹地试探。

    更不会选择背后捅刀子,做了这么大一个局。

    “你一直当我是你的……下级,觉得我,不如你。”她看着她:“你看不起我,对吗?”

    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只有飞虫撞击灯泡的声音,偶尔有微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林落芷点头:“对。”

    “我就是瞧不起你,你讨好我是因为你怕再给人欺负,但现在你他妈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段之愿!!”

    内心想要极力遮掩的真相被她轻易戳穿,林落芷也不再故作高冷。

    她的声音从平稳到嘶吼,整个长廊里回荡着林落芷的话。

    尾音如?同拨浪鼓一样?,一声一声传进段之愿的耳朵里,再稳稳刺进她心?中。

    “我保护你,你永远低我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