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持催促着自己,几乎能听见下一秒即将响起的斥责

    “借过。”

    不是幻觉,他的确听到了声音,不是斥责和催促,却是熟悉的低沉的男声

    下一刻,肩头就有一只温暖的手掌附着,安易持能清晰的感知如有实质的独特气息,微妙的预感,他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谁。

    向来是害怕亲密接触的人,在这一刻,却出乎意外的安心

    “不好意思,刚才辅导员特地交代,让我关照一下这个学生……就剩他的表格还没收,麻烦您快一点。”梁断鸢不由分说地帮他扯了那只袖子,又很有技巧的只把裸露出来的皮肤给护士一个人看,护士姐姐的一句话问到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他有什么问题……吗?”

    视野里装着残破的手臂,她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于是任由梁断鸢紧贴着站在安易持身后,阻挡了后方探来的一切视线

    “他晕血。”安易持听到了这么一句,然后眼前一黑,腕上皮肤触及一片温热

    梁断鸢可以单手抓住篮球的技能头一次有了点实际的用途,一手完全遮蔽着他的视线,一手捂着放在桌上的小臂,那些可怖的伤口没露出一丝一毫

    热量可以通过辐射来传播

    安易持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一条物理常识,他感觉自己被梁断鸢圈在怀里,后脑大概挨着他的小腹,相隔单薄的衣料,能察觉内里肌肉的触感,四面八方侵略而来的体温和气息让安易持有些气喘

    “握拳。”这人在说话,气息喷在他的脖颈,发烫

    止血带绑扎住上臂,有些涩,血液循环不通,指尖开始发麻,肘弯很凉,鼻端碘伏和梁断鸢的气息互相融合彼此交织,紧接着,就是熟稔的痛

    失去视觉,无意间放大了触感,安易持本以为自己不怕痛,却还是在这一刻偏了偏头,然后察觉到蒙在眼前的手指极轻的动了动,做着拍打安抚的姿势,好像这样真能有什么作用

    一秒,两秒,三秒……

    扑通,扑通,扑通……

    安易持甚至觉得有些吵,他想,自己的耳朵是贴着哪里的?怎么远离心脏的地方,也能这样清晰地感知到别人的心跳呢

    时间不长,也不短

    安易持离开些许,终于听到周边悉索的声响

    女生的笑声,是有些尖锐刺耳的短促气音

    “哎哎哎,看那边,我的妈呀!他俩好配啊……”

    “是一对儿吧?这画风太他妈——”

    “冷静冷静!”

    ……

    男生的嘘声,是如同山风穿越隧道的空洞回响

    “晕血?大老爷们扎个针而已,太娘了吧……”

    “卧槽,太gay了,没眼看!”

    “你们直男都这么基了吗?我可能断网了。”

    ……

    也许还有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可这些都太远,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嘈杂的并不真切

    梁断鸢松开了束缚,方才遮着他眼睛的那只手下移,去按着肘弯的一团棉花,把袖子套上去一半,对护士客客气气的在道谢,“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没事。去吧。”护士姐姐笑的很温柔,觉得自己在程式之中找到了一点人与人之间额外的关怀,“来,下一位!”

    她继续在工作了,嘴角挂着很好看的弧度,下针的角度都周正了些许

    “谢谢你。”走进楼梯间,两人拉开了距离,安易持自己穿好衣服,继续摁着针孔,话说的不怎么流畅“我,连带上次忘记说的一起,谢谢。”

    “嗯。”梁断鸢把他的体检表格翻看了一遍,确认都填过了,才合好纸页看他,“这是我的工作……摁着针孔不要揉,会淤青。”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安易持的手指停住不动了,半晌才说,“算作答谢。”

    梁断鸢垂眸去看他,笑意冲散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