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肯定得先离开这里。”

    维克多喃喃自语着,同时大步向前走去。就在他进入隧道的那一刻,他无意间向后瞥了一眼,瞳孔也下意识地收缩了起来。

    那扇由血肉组成的门,不知何时起,居然几乎快要被推开了。

    原本固定在原地的人形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一样,开始费力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向着他的方向扑去。

    他们的动作缓慢,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在此刻变得愈加生动了起来。像是于干涸沙漠之中的旅人看到了清泉般,眼中的贪婪几乎无法被掩盖。

    “我感受到了……是……钥匙的气息……”

    “钥匙,快给我钥匙……”

    “求求你停下来吧……快把钥匙给我……我要那个……我需要那个……”

    望着匍匐向前的人们,维克多的眉头微微一挑,心情也不免变得有些糟糕了起来。

    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这些看似癫狂的人其实并不是被困在这里的,他们来到这里,是和大部分人一样,追求着[钥匙]的存在。但是很遗憾,能够获得钥匙的人只有一人,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此刻,当那个男人终于死去后,这些失败者们也纷纷苏醒了过来。他们本能地向前走去,试图从维克多身上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那双干枯的手却什么都不能做到。

    “刷——”

    维克多手起刀落,他的动作极为干脆利落,几乎在瞬息之间,那些人的手臂便被齐刷刷地切断,彻底试图了握住了什么东西的力量。

    他的动作极快,在转瞬即逝间,弥赛亚之剑的剑风所带着的那一丝火焰就点燃了他们所有人。滚烫的火焰将一切全盘吞噬,而人们的哀嚎声也瞬间被吞没。

    ——也只有短短一瞬而已。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他们的身体也彻底变成了灰尘,伸出手的动作卡在半空中,很快成为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消散于血腥味的空气之中。

    “与其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我想……安心逝去才是你们最合适的结局。”

    维克多收回了自己的剑,他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爱悲悯,却很快被其他的情绪所代替,

    “唔……看起来这把钥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搞一点啊,待在这里待久了或许真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我也奉劝你最好别待在这里太久!]系统的声音听上去焦急的不行,

    [拿着钥匙的人都会被它侵蚀!!这玩意毒的很!!你当年用神明之躯拿到都差点断掉一只手!!你现在拿着可不确保你能够活到什么时候啊!!]

    “无所谓。”维克多笑了笑,

    “可惜的是钥匙不能被销毁,哎,这样就很麻烦了啊。”

    [草!你该不会早就想要要去死了吧??可就算你死去,钥匙也绝对不会被……]

    “如果是我拿着,那确实会被侵蚀,并且彻底被它夺走自己的意识。”维克多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是如果是他,那么结局或许就不一样了。”

    [他?]

    “或许你忘记了,当年霍德尔之所以能够升起曼荼罗之城,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伪造之神,或者说,伪造的魔王。”

    维克多摸着自己的下巴,瞳孔也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虽然灵魂是不灭的,但是我们倒是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去彻底解决隐患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系统顿时变得一脸懵逼了起来,不过介于他也从来没搞懂维克多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好了,我们也该继续出发了。”

    维克多不再和系统多言语,他继续向前走去,黑色的隧道一眼无法看到尽头,可这也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等到他终于走到道路的尽头,他也终于看到了来自深处的那扇黑色的门。当他将手贴在了那扇门上时,他也感受到了一阵极为沉重的跳动声。

    “砰,砰,砰。”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里了。”

    维克多轻声道,目光之中却流露出了一丝兴然,

    “真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这是曼荼罗城的心脏。]系统的语气有些复杂,

    [说真的,你真打算进去吗?我觉得就算你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够解决掉根本的问题。]

    “在曼荼罗城的心脏完全成熟之前,无论多大的打击于它而言都是无济于事的。”维克多叹息道,

    “只有等到那颗心脏彻底成熟,并且附着在城主的身上,它才能够彻底被毁灭……”

    “当年的我之所以没能彻底摧毁掉曼荼罗之城,也是因为霍德尔将心脏藏起来了。我只是重创了他,却没能彻底杀死这座城。”

    [那怎么办?]系统头疼不已。

    “不知道。”维克多摊手,

    “这可是由无数信徒的鲜血和信仰浇灌出来的东西,除非神明亲自动手,否则谁也解决不了。”

    [可恶……果然还是被戒律之锁束缚了吗……]

    “我说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需要小小的赌一把。”维克多笑了笑,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神秘感,

    “现在,我们可以暂时去里面看一看……说不定能够看到相当令人惊讶的东西呢。”

    [你又想干什么!?]

    不等系统反应过来,维克多手中的钥匙就融入了那扇门之中,而维克多本人也很快穿过了那扇门,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缓慢沉浮,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滴答,滴答。”

    鲜红色的血依旧在耳畔响起,而更为浓郁的血腥味也在不断地蔓延而上,几乎要让人直接呕吐出来。

    维克多缓缓抬起了头,于他想象中的场景就这样彻底融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巨大的,鲜红色的心脏正在富有节奏地跳动着,它们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人的心脏一样,鲜活,充满动力……却并不完整。

    从他的视野看去,那些鲜红色的纤维还在不断地重组,填补那些巨大的空隙,也正因为如此,红色的血迹才会无法避免地滴落了下来。

    “果然还没有完成啊。”维克多叹了口气。

    [那我们总不能等到它成熟的那一刻再想办法解决掉吧?]系统惴惴不安地问着。

    “显然不可能。”维克多笑道,“所以只能等死了。”

    [不要一脸微笑着迎接死亡啊!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恐怖你知道吗!!]

    话是这样说,可系统却没有从维克多的身上得到一丝一毫失落的情绪,反倒是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胸有成竹感。

    ……难道维克多已经想到解决曼荼罗城的方法了?

    可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很糟糕吧,他甚至有些站不稳了,以至于得微微屈起一条膝盖,以单跪的姿势稳住自己的身形。

    [你还好吧?你这看上去明明就很糟糕吧!说出那种帅气的话又露出这样的表情未免也太逊了点吧!]

    系统一下子慌了起来,他不安地从第三视角观察着维克多的状况,却看到红发青年的一条手臂都开始泛起了黑色的纹路——[钥匙]的污染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半条手臂,看起来他要比祂当年更早一点断掉一只手了。

    而更为糟糕的还不仅如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周的那层墙壁开始出现了各式各样的人形,他们的手透过了那层厚厚的肉壁,仿佛从墙壁上长出的肉芽,开始向着维克多的方向蔓延而去。

    [是钥匙的气息……]

    [他来了吗?是那位大人回来了吗?他来唤醒我们了吗……]

    [把钥匙给我!给我啊!!]

    尖锐的声音宛若锥子般刺入了他的耳膜,维克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苦涩,不过这多半源自于污染带来的疼痛感,而并非恐惧。

    “情况真的变得有点糟糕了啊。”

    维克多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头疼,

    “看起来我还是中招了,不过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更久之前。”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再去搭理系统,而是握紧了弥赛亚之剑,看向了四周。

    那些人形变得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周的墙壁正在不断地向着中心靠拢,他们的手甚至摸到了维克多衣服的边缘,就好像地狱中将人们向下拉扯的恶魂。

    维克多将钥匙抱在了怀里,他挥动着手中的弥赛亚之间,可这一次,剑风而到的地方却无法放出火焰魔法,仿佛有一股力量压制了他的力量。

    而那些被砍断了手脚的人们也开始迅速恢复肢体,而他们的力量不断涌现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颗不断跳动的心脏了。

    红发的男人有些牵强地将剑插入了地面,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似乎想要平稳自己的心跳。可当他想要再度发动攻击的时候,无数双手就拽住了他的衣服,甚至有人抓住了他的大腿和手臂,几乎让他无法施展出接下来的动作。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回到我们这里,这才是你应该回来的地方……”

    他们的手臂抓的极紧,甚至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随之而来的刺痛感几乎让维克多无法站稳,可他依旧在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剑,试图从人群之中砍出一条道路来。

    然而——

    “哐当!”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弥赛亚之剑就这样被弹飞了出去。维克多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手臂,随之而来的拉扯感几乎让他整个人一阵恍惚。

    “谁?”

    他狼狈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楚拽住自己的那个人,可那些人形却依旧紧紧拽着他的裤腿,似乎不甘心他就这样离开。

    “抓紧我的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的声音从上方忽地传来,维克多看向了上方,很快在一片血红之中看到了那双极为醒目的眸子。

    “塞勒?”

    不等他反应过来,抓住自己手腕的力度却猛地收紧,些拽着他衣服的人们就被猛地扯开,而维克多整个人顿时悬空,下一秒就被猛地砸在了地上。

    “呼……”

    当身体彻底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维克多才缓缓地叹了口气。他的一只手依旧紧紧抓着那枚钥匙,却体力不支地闭上了双眼,尝试着为自己的肺部找到一丝呼吸的间隙。

    “你……”

    塞勒正准备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到了被污染了大半条手臂的维克多时,他的嘴却立刻闭上了。

    显然,此刻的塞勒眼中的恐慌占据了大部分情绪,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措,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