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久:“……”

    向楼小川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大过年了,这么讲不太好的中心思想,郁久挂掉电话不好意思地对蔺从安说:“我们要晚点去楼小川家了。”

    郁久只有一个外公,两人在这里无亲无故,后来跟楼小川玩得好了以后,郁久和外公逢年过节都是去他们家过的。

    楼小川家离他们家不远,但是人丁兴旺,又热情,年年招待,郁久也习惯了。

    去年没回来,心中还有点愧疚。

    尽管如此,人家自家儿子还没回来,郁久也不好意思去太早,便拉着蔺从安打算在路上逛逛。

    正好这个宾馆提供的洗浴用品闻起来有一股奇怪的刺鼻味道,郁久怕委屈了他的蔺先生,打算顺便去那个超市看看,买瓶好的回来。

    小县城有种城乡结合的奇妙味道。

    路边有着和秋城相似的广告牌,女明星的脸却全被小广告贴满了。

    路过的行人嘴里说着难以理解的方言,还有人隔着马路对着喊,脚下烧着香灰盆,青烟袅袅。

    郁久有点忐忑,回头看蔺先生,发现对方并没有反感,才放心道:“还挺新鲜的吧!”

    “……”蔺从安好笑的拍了他一下:“看路,地上滑。”

    进到那间据说年夜也不关门的超市,郁久松了松围巾。

    “也不知道谁家开的,真的不会倒吗……”

    这间超市占地不小,可惜门可罗雀,暖气开得整间超市春意盎然,全便宜了员工们。

    郁久拎了只篮子,刚走了两步,左前方有道女声靠近:“郁久?!”

    年轻女人头发胡乱扎起,脸色蜡黄,五官看上去有些刻薄。

    郁久愣了愣,半晌才认出来:“罗青?”

    罗青哼笑一声,从上到下扫了几遍郁久一身行头:“哟,好久不见,发财了?”

    郁久礼貌笑笑,没有回答。

    罗青白眼一翻:“哈,我看是打肿脸充胖子。”

    第66章

    罗青是郁久的高中同学,大学上了个市里的三本,后来也时常回家,所以郁久很面熟,现在也还叫得上名字。

    话虽如此,郁久和她真的不太熟,只能算点头之交。

    严格说来,郁久的高中同学,除了楼小川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初中同学更是连点头都没有了。

    他有些吃惊于罗青突如其来的敌意,但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笑了笑,不打算接话。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蔺从安恰好露出大半张脸,吝啬地给了罗青半道目光。

    “等等!”罗青喊住他,目光灼灼:“这是哪个,也不跟我介绍下,有没有礼貌啊?”

    郁久再好的脾气也耗光了,转了个身:“关你什么事?”

    罗青被噎住,眼里的惊艳转为了嫉妒。她盯着郁久他们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

    “喂,蓉蓉……你记得那个郁久吗?……嗯回来了,我看到个他带了个超级大帅哥,你要不要……啊?好啊……”

    断断续续说了会儿话,她按掉手机通话键,犹豫了一会儿又跟上去。

    这间超市是新开的,在县城里其实生意不好。

    一袋盐都比外头小店贵上两毛,更别提肉蛋蔬菜了,要不是她儿子的奶粉喝完后忘了买新的,才不会到这儿来呢。

    罗青别的方面很抠门,但对儿子很大方,整天看那些公众号和广告,对奶粉的成分头头是道。

    但她愿意买五百块的奶粉,却舍不得五十块的洗发水。

    罗青从货架的缝隙看到郁久和他那个帅哥朋友,随手一拿就是超市里最贵的洗发水,还带了瓶沐浴露,心里酸得掉渣。

    多不划算啊,买这种小瓶子装的!两百克能洗几次啊?旁边那个看着起码有这个的三倍大小,价钱也就两倍吧……太不会过日子了。

    罗青转念一想,也许是买不起大的呢?

    毕竟小瓶装的五十,大瓶一百,是舍不得一下子花出一百多块吧。

    罗青的心情随着郁久他们买东西的过程起起伏伏,把各种情况猜了个遍,就是不愿意相信郁久真的有钱了。

    毕竟郁久是他们班上以前著名的贫困生,靠楼小川给他带的包子过活,不然一星期都吃不上一顿荤来着。

    罗青记得,当年在学校,郁久其实很有名。

    他有点冷漠,不爱说话,瘦得像纸片,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好看。

    但在这一堆土孩子里,他白得发光,浑身上下写满了跟你们不是一路人。有人暗地里嘲笑他是落魄货装样子,也有些女生觉得他酷的。

    可惜他实在太穷了,穷到就算有女生喜欢他,也很快被劝退了。

    这样的郁久,毕业后连大学都没去上,留在小县城打工照顾老人,去年听说他外公死了,去城里打工了……

    他才一年没回来,怎么就能有钱了?!

    而且身边跟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骗来的吧!

    她悄悄跟着郁久,直到他们结账走人,罗青才上去问了收银他们刚才花了多少钱。

    收银正好和她认识,一条街上的,懒洋洋地用方言八卦道:“也没多少,五百多吧。管他买的多还是少,我们不还是拿的死工资。”

    五百块确实不算多,可是他们只是买了些洗漱用品啊。

    罗青觉得心里有火在烧。

    薛蓉蓉可一定得把他约出来啊!她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什么来路呢!

    傍晚,楼小川终于快到了。

    郁久带着蔺从安慢慢走过一条街,往楼小川家的方向去。

    水泥路面被积雪弄得泥泞,显出脏乱来。

    郁久指着前面的一排平房道:“楼小川家是二层的楼房,从他家开始往后,就都是平房了。我家以前就在前面那个拐角。”

    蔺从安口中呼出白气:“去看看?”

    郁久想了想:“过两天吧。”

    楼小川家门口停了辆红色小轿车,楼妈妈正在跟进来的人寒暄。

    听到郁久喊她,她转身惊喜道:“诶呀小郁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快进去进去。”

    她一边把人往里推,一边嗓门极大地吼道:“老楼啊——!你的小郁回来了——!”

    楼妈妈一个人生生吼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不一会儿,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从楼上蹬蹬地下来,穿过各种堆在门口说话的人,把郁久往客厅拉:“瘦了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原本在跟楼妈妈说话的是对年轻情侣,男人好奇问:“那是谁啊?不是小川啊,小川那么黑……”

    楼妈妈一拍大腿:“嗨,是我干儿砸,长得是不是特别水灵?”

    女人:“……那个个子高点的呢?”

    楼妈妈:“小川说是他朋友呢!”

    女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毛领子托着一张瓜子脸,精心化了妆。

    乍一看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她拽了拽男人的手臂,娇柔道:“军哥,我有点冷……”

    楼妈妈忙到:“哎哎,蓉蓉赶紧进去,瞧我拉着你说了半天……”

    一屋子人到齐,郁久终于等来了楼小川。

    对方一脸杀气地摸了摸脖子:“别问了,人死了,再问我自杀。”

    郁久把到嘴边的“余满”俩字儿吞回了肚子里。

    楼小川家大,光年夜饭就摆了四桌,还专门请了县里的厨师来家做饭。

    他们这桌坐的都是年轻人,楼小川挨个跟大家介绍。

    “这是郁久,表哥还不认得吧,表哥一直不来过年!”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站起来敬了一杯啤酒,拉了一把他漂亮的女朋友:“薛蓉蓉,你们嫂子。”

    薛蓉蓉脸上的笑容有点敷衍,被拉着站起来,说道:“郁久我认得啊,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

    表哥笑道:“是吗?很巧啊!”

    郁久这边也喝了一杯,笑眯眯地介绍蔺从安:“我结婚了,这个是我丈夫,蔺从安。”

    举座皆惊。

    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了,但是在这个小县城,还是少见。

    郁久右边坐的人好奇道:“你们,你们咋想的啊?老老实实娶个老婆不好吗?你俩都长这么好,小郁今年还赚钱了是吧?”

    郁久笑笑:“看对眼了呗。”

    席间,除了蔺从安一如既往不怎么说话外,表哥带来的女朋友薛蓉蓉兴致也不怎么高,时不时还往这里看看。

    蔺从安虽然冷淡,但对敬来的酒来者不拒,偶尔帮郁久夹些他喜欢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