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印象里,宋希玉的笑从来是腼腆又含蓄的,今天这个笑,着实难得,之后盯着方伽尧很懂的点头。

    学校里类似奶吧的消遣地儿很多,夏天扎堆儿,到了现在这个季节多少有点儿惨淡。

    四个人随便从操场东边儿的小吃街上随便找了一家。

    一楼空间有限,几个人挑了临窗靠玻璃的位置,宋希玉跟着朋友要了百香果汽水,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宋希玉就倚着胳膊微微歪着头看着还在点饮的方伽尧,旁边就是吴畏。

    旁边,是很近的旁边。

    他们两个人的外套是挨在一起的,方伽尧的白衬衫上好像永远会有一个黑皮夹克。

    属于吴畏的。

    “你们先在可以聊聊,”方伽尧坐在靠窗的位置,吴畏拎着两杯饮料,挨着方伽尧靠走廊坐。

    宋希玉瞧见方伽尧手里的是温饮,所有的冰块儿都在吴畏那边儿。

    方伽尧说完就低着头,不再参与讲话。

    “那个...”宋希玉挺紧张,手指在塑料大杯上来回磨蹭,她没敢看吴畏的眼睛,单纯跟他一块儿坐着都有种窒息感。

    宋希玉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就没忍住朝方伽尧瞄了一眼,之后脸上就炸红了。

    方伽尧领口儿大,因为坐着,低头的时候松垮的布料根本撑不住,宋希玉看见的,是属于方伽尧的锁骨,衬衫还有继续敞开的趋势,宋希玉赶紧扭脸,咬着吸管给自己降温。

    方伽尧自己不知道,还在低头给万科回消息,聊的挺投入。

    关于杜欲的。

    就有点儿愣神,直到自己突然被吴畏扶着肩膀掰过来,才茫然的眨眨眼,“嗯?”

    宋希玉跟着舍友也被吓了一跳,直愣愣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吴畏单手摘了自己右耳上的耳圈儿,捏着方伽尧的领口儿从扣缝儿里穿过去,用手指把方伽尧领口儿褶子和耳圈全部捏平弄正,等白领子竖在方迦尧脖子上,才点着方伽尧的喉结慢慢摩挲,“我弄丢的,我还你,但是从这儿往下——”

    吴畏勾着方伽尧领口儿,眼睛看着宋希玉,字咬得重,

    “我的。”

    第56章

    方伽尧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用拇指轻轻揉搓金属耳圈的刻痕。

    咽喉的地方,透着一小块儿凉意。

    “其实不用, ”方伽尧小拇指在金属耳圈儿上摩挲,想摘, 但是手被吴畏按住。

    “我给你的东西, 只管享受, ”吴畏说了这话,早就把身子转回去, 对着杯子嚼了块儿冰,咬肌牵动太阳穴上血管。

    起起伏伏。

    像是野兽在撕咬猎物。

    方伽尧知道吴畏不高兴了。

    他现在对吴畏的情绪莫名敏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连吴畏的呼吸,方伽尧也能捕捉情绪。

    自己每次拒绝他的给予, 他都会不高兴。

    所以方伽尧尽量接受,然后偿还。

    玻璃里头还有马上将落太阳的余温,晒的方伽尧半边儿脸挺暖和,也就侧脸盯着吴畏一会儿,之后伸手轻点在他后背上。

    算是道歉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也没...”宋希玉睁大眼睛,有点儿茫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吴畏会突然生气, 但是能感觉是冲着自己,她下意识开口解释,但是不知道字要解释什么, 手心儿都出汗。

    “没关系,他就这样儿一会就好,你们先聊聊关于稿子采访的事儿,我出去一趟,”方伽尧侧身站起来,扶着吴畏的肩膀。

    他们坐的是带转儿的圆凳,方伽尧得从吴畏的身子后头绕过去,等挨着吴畏胳膊就被他攥住,吴畏抬了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多久。”

    “晚上可能不回去,”方伽尧扶着他肩膀,就简单一解释,但是腰上的手没松,吴畏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了,两腿叉着,用膝盖把方伽尧一包,没让他走,“工作,还得干通宵?”

    反正方伽尧现在倒不急于解释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低着头,示意吴畏身边还坐了两个女生,这样很奇怪,想让他收收,但是吴畏压根儿没管,反倒是把人收着往自己身上顶,“说清楚。”

    其实自己跟吴畏自从住到一个宿舍以来,关系近了不少,平常有事没事就待在一块儿,虽然才几天,但是吴畏明显已经成了习惯,自己正常出去工作的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吴畏拦的光明正大。

    旁边的两个小女生对于一直在冲击自己认知的画面明显有点儿不知所措,尤其是宋希玉,她其实隐隐有点明白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可能。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男孩子之间所说的兄弟情,应该就是这样吧。

    简单直接,才是男生啊。

    “我答应刑津北了,再干三个月,”方伽尧觉得自己如果不实话实说绝对走不了,所以干脆就坐下,跟哄小孩儿似的,“今天晚上临时有点儿事儿,可能得赶几个场,不一定回得去。”

    吴畏听了解释,就松开方伽尧,自己转过面儿去,没为难,就说了句,“知道,”然后就放他走了。

    方尧在临出门的时候还能够听见宋希玉跟往常一样断断续续的小声交流,等最后瞅了一眼吴畏的背影,方伽尧才把头转过去,盯着手机,微微皱了眉头。

    确实是刑津北来的消息。

    但是只有一条短信。

    -y来了。

    这是上次他托刑津北给自己支票之后,第一次见面。

    对于y,其实方佳瑶心里有数儿,今天见面的事儿,也绝对简单不了。

    他能估计一半儿,里头能牵扯到吴畏。

    等方家摇到了南巷,嘴里的烟还没点着,倒是被在门口站着的y惊了一把。

    他也反应过来。

    y就是吴越礼。

    他没想到吴越礼就直接在门口等着他,依旧是笔挺的西装,领口插兜儿那儿有一行金字小标。

    吴越礼周遭儿的全部标配,都跟奢侈挂钩儿。

    等方伽尧走进了,对面伸手递过来一支烟,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捏着自己那头儿,把给自己的那支点着了,才靠着墙,把原本笔挺精贵的西装,压了道肉眼可见的细褶儿。

    “都知道了?”吴越礼说着摘了面具,随手就把轻薄的壳子扔到垃圾桶里,“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你不要钱,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方伽尧应该知道哪边儿更赚钱。

    方伽尧接了他那支烟,没往嘴里搁,就是用手捏着,“你一开始就是为吴畏来的,是不是?”

    “所以你不要钱,也是因为他?”

    方伽尧算是第一次见到吴越礼真人,跟想象的还有点儿不一样。

    他没想到他跟吴畏长得这么像,只不过吴越礼有一点儿,眼睛里头没有多少攻击性,恰恰跟吴畏相反,他的狠劲儿应该都藏在眼睛里,不暴露,含蓄又残忍。

    “所以你跟吴畏是什么关系,”方伽尧坚持自己的问题,“先来后到,礼尚往来,咱们一句一句聊。”

    “我算是他哥,”吴越礼回答得并不怎么情愿,“该你了。”

    “我是他同学,”方伽尧这才把烟往嘴里搁,等闷了一口,继续说,“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虽然目前来看因为本人是这么想,我对他没想法,时间长了自然淡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钱?”

    “我要了不就是承认了,再说,”方伽尧很意思的把烟头扔了,“我赚干净钱,一直都这样儿。”

    方伽尧也大概知道,像吴畏这样的家庭条件,多少里头的关系比较复杂,他以前一直以为吴畏是独子,至少表面上并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哥哥。

    而且光就模样看,必定有一方至亲跟吴畏数同一个,但具体什么情况他现在不想问,也知道跟以后的自己没什么关系,只是吴越礼单纯为了让自己离这位远一点,就晃到刑津北的酒吧,而且据方伽尧来看,吴越礼对刑津北和他的酒吧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

    “我知道你以前的观察我,现在话挑明了,应该也就是定我个不合格。”

    吴越礼手里玩着打火机,声音很清脆,“你跟刑津北说的一样,活的挺透彻一人,我也就说一次,你记着你今天说的,淡了就散,而且必须得散。”

    吴越礼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的,他的笑很心寒,任凭谁看了都不舒服,却又偏偏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方伽尧插兜儿点头,“短时间我不能保证,最多也就四年,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