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奠山的确把他护得很好,以至于他在父亲与大哥的羽翼下一直平安地成长到十七岁。属于成人世界的危险信息素总是离他很远,即使他偶尔听到些关于alpha危险的信息素的故事,也仅限于知道,并不曾感同身受。

    但此刻汹涌而来的高契合度信息素,几乎瞬间将他卷入深渊,让他立刻臣服。

    罗望舒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接触这样强悍的alpha信息素。不同于同龄人之间的挑衅,骚扰,或小打小闹,是真正属于成人的性信息素。

    猛烈,霸道,强侵略性,不允许反抗,来自真正的支配者。

    他跪伏在地面,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攫住了他,令他惊恐。渴望温暖,渴望被拥抱,渴望被……他完全被这种陌生的恐惧支配了,

    罗奠山弯下腰,很缓慢地捡起那份被他打散的合约。他脸上的一切瞬间老去,包括那双眼中的痛惜。

    最终他掏出胸口的笔,直接翻到了契约最后一页,监护人签字的地方。他知道只要自己签了字,这份契约即刻生效。看着一直宝贝的小儿子匍匐在脚边,他已经快成年了,可在罗奠山眼里,他还那么小。

    笔尖迟迟下不去,直到罗奠山眼前又浮现那份死亡档案上的少年——他终于落下了笔。

    之后的感官变得很混乱。他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有人抱着他进了屋。

    身体在极度痛苦中,弓起的后背一接触到柔软的床面,罗望舒有片刻的清醒。这一清醒就猝不及防地跟那个陌生alpha对上了眼。

    “别怕,我会很温柔。”alpha说。

    他如梦初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alpha的怀抱,又或者那个alpha本来也没想拦着他,就这么从床上滚到地上。

    “爸!”罗望舒大吼,“你带我出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才刚知道什么是喜欢!爸!”

    没有回应。罗望舒低下头,哭了。

    他被alpha抱回床上,他坐在床上哭得伤心难过,看上去就像个半大的孩子,那个alpha看似强势却也手足无措,最后只好不说话,半搂着他的肩膀上凑上来亲。

    罗望舒就是那时候猛地抬头,稚嫩的一双眼,目光却像能割破人。

    “敢碰我,就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其实一个十七岁的软弱的omega,能有多大的威慑力?可那个alpha也不知怎的,在那一刻被他眼里的某些东西震动了。

    他收起自己侵略性的信息素,转而变成一种更为温和的抚慰,半蹲在罗望舒床前问:“如果你死了,你想杀我也杀不成。”

    “但如果我活着……”话说到一半就挺不住。

    他近乎疯狂地想靠近这个alpha,想要他的体温,想要他抚摸自己,想要肌肤相亲,想要有更深的接触。

    那个alpha似乎饶有兴趣看他挣扎,既不伸手抱他,也并非拒绝他。

    “我要发情了。”罗望舒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释放信息素,即使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可他就是知道自己要发情了。

    “我知道。”alpha说。

    “你的契约我看了,协助我成功度过首次发情期,对吗?”

    “对。”alpha起了好奇心,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

    罗望舒说道这里,目光又有些涣散。他突然一口咬住指尖,只咬得鲜血淋漓才松口,终于又恢复了点神志。

    alpha就见他喘息着说:“那么,我以罗家二公子私人的名义与你再签订一份协议。我命令你也请求你,协助我度过这次发情期——在没有任何性接触的前提下。”

    alpha愣住了,他看着因体力不支埋在被褥里的那张雪白的脸,少年的,青涩的,明明虚弱不堪,却又无比顽强。

    他应该立马拒绝这个请求,这关乎到他的职业素养。

    可鬼使神差的,alpha却答应了。因为看向那张脸时,他忽然有个非常非常想知道的答案——

    ——一个人的意志,究竟可以坚韧到什么程度?

    第二十六章 没人知道的那十天

    应付初次发情的危险性极大,尤其像罗望舒这种延迟发情,死亡几率很高。alpha很清楚罗奠山请他来,就是为了保证他儿子的安全,而不是将他置于生命危险处。

    但听着这个十七岁少年在极尽崩溃的边缘,故作冷静地发号施令安排他时,他却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他。

    “听我说,我卧室里的洗手间有一扇窗,你等下从窗口出去,我会短暂地为你关闭我们家的防盗以及监控扫描系统,但我不能切断链接太久,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分钟内你必须不被人发现地离开大门,我需要你帮我找来这些东西……a级抑制剂,水,小刀,绷带,制冰器,绳索……”

    一连报出所有能想到的必需品后,他又补充道你多带一些,最好发情期内足够用的,尤其是抑制剂。

    “你要在一小时内回来,我爸爸很多疑。回来之后你先联系我,我还是会用终端帮你关闭放到和监控系统,你自己想办法回到这里。”说完他抬起满头是汗的脸,盯住这个陌生alpha,缓慢地说,“如果你回不来,我就会死在这,到时候你也逃不了。听明白了吗?”

    alpha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个omega只有十七岁。

    他迅速地点了下头。

    罗望舒满意地闭上眼,他咬着牙,似乎在做什么决定,片刻后对alpha说:“在你走之前,释放你的信息素。”

    alpha愣住了。

    “释放你的信息素。我爸如果在门口没有感觉到你的信息素,我们就穿帮了。”

    “可如果我释放信息素,会加剧你的发情状态。”alpha沉声说。

    “按照我说的做,我没力气多作解释。”罗望舒依旧没睁开眼。

    alpha犹豫片刻,浑身的信息素渐渐释放,扩散,很快地弥漫了整个房间。他的信息素跟罗望舒的适配度挺很高,罗望舒几乎在他释放的瞬间就呼吸急促起来,他蜷缩成一团,发出难耐的呻吟,以手掌抵住床单用力磨蹭,缓解血管里近乎灼烧的热度。

    “现在就走,再不走我怕失去理智……”他身影沙哑地不像话,“快点。”

    alpha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按照罗望舒之前说的,从洗手间的窗口下去了。落地之前,他闻到一丝属于omega的信息素,是一种非常迷人的味道。

    直到心脏狂跳地冲出罗家大门时alpha还有些恍惚——他是来这里陪一个omega度过初次发情期的,为什么最后反倒变成个跑腿的?

    没有人知道罗望舒是怎么度过初次发情期的。罗奠山不知道,罗靳星也不知道,甚至连罗望舒自己,当初也是意识模糊的。

    只有那个陌生的alpha知道。

    他冷静地给自己打抑制剂,冷静地让alpha‘协助’把手脚绑起来,嘴也塞住,实在受不了就要他割自己一刀。

    这还不是最难捱了。为了不让罗奠山发现他的‘作弊’,alpha也需要迟迟不断地提供的信息素。他发起疯来浑身剧痛不止,每个细胞都疯狂地叫嚣着需求,浓烈的高适配度信息素纠缠在一起,他几乎就要匍匐在地上。

    最疯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嘶吼,眼前乌黑一片,丁点光也没有,他拼命用头去撞床板,恨不得就在那一刻死去。实在坚持不住时,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叶芸,然后咬碎后槽牙,还是顶着不妥协。那之后罗望舒就有种感觉,叶芸虽不在他身边,但仿佛隐隐保护着他,以另一种方式。

    整整十天的发情期……天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多次回想,我都怀疑自己早死在那场发情期里,十七岁的我没挺过去。”时间拨回数年后,他与周焰坐在万象海口的水边,手里捧着草编盒子,娓娓道来。

    当年的事,就跟脚下的水波一样,被风吹得远了。

    “周焰,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在那种时候你必须选择,要么死掉,要么被强奸。”

    罗望舒拍拍裤子从地上跳起来,忽然把草编盒一扬,奶白色的面包屑纷纷扬扬落入碧水,鸭群和游鱼纷纷发了疯来抢。为食而亡,也是它们的天性。

    “我很幸运,因为我没有死,也没有被强奸。”罗望舒仰头看向缓缓站起的周焰,“但我仍旧觉得自己受到了侵犯。一种非肉体的侵犯。并且至今难忘。”

    周焰眼中有什么猛地跳动一下,接着沉黑浓重的情绪涌动。

    他向前伸出手,罗望舒于是自然地靠到他怀里,这种时候两人竟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