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没深究,只是方才谢笙来送莫沁要的毯子,莫沁司机不小心说出落水的事,谢笙才起了疑。

    谢笙是何等人也,不肖多时就查到了当晚的事,当即就给谢京延打去了电话。

    谢京延被打得偏了头,脸火辣辣的,口中腥咸,抹了下唇角的血,说:“让开。”

    “你又要去哪?!”谢笙语调低沉。

    “去看我妈。”谢京延也不想跟他废话。

    “你还有脸看?”

    “你都有,我为什么没?”

    谢笙被噎得短暂一愣,他后退了一步。

    谢京延刚要走?,听见他说:“那女孩,你必须断了。”

    步梯间灯灭了,谁也没去喊亮。谢京延回头:“什么意思?”

    “有人说你妈妈落水那晚,你在晚宴上追着个女孩跑。”谢笙道,“那种女孩我见多了,别让我出手。”

    他还没时间,也没耐心去了解细节,只当谢京延是色迷心窍,所?以没顾上管莫沁。自然也想不到,他口中的“那种女孩”就是他惺惺念念初恋的女儿。

    谢京延淡声,人也没什么情绪:“你确实见过很多。”

    “还敢跟我阴阳怪气!上学的时候疯着玩,我不想管你,现在老大不小了,你给我注意点自己的身份!当我不知道你提前偷跑回来是去哪了?一晚上先送一个女孩回家?,再跑去另一个家?里,你挺厉害啊!”

    “还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呗。”

    闻言,谢笙一把揪住谢京延的领口:“谢京延!你是不是想找死??”

    这么多年,父子俩不对付,但从没到动手的地步。

    “想啊,不过我自己弄不死?自己,要看您有这本事没了。”谢京延语气轻佻,一如当年他穿着t恤运动裤,满身少年气和玩世不恭感地对谢笙的女秘书?吹口哨。

    谢笙拽起他,用力顶在墙上,抬起另一只手要劈下来时,外面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吴叔惊愕,“谢笙你在干什么?!”

    “老吴,”谢笙道,“我在教训自己儿子,外人别操心。”

    吴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是你儿子!还是老夫人的外孙!老夫人在世的时候都舍不得打他一下,你怎么敢?!”

    谢笙用力深呼吸,最后还是松开手。

    吴叔赶忙上去拉住谢京延:“我们走?!”

    ……

    楼层外的平台,吴叔拿出纸巾。谢京延看了眼他布满皱纹的手,接过来,自己擦着唇角:“你先顾好?自己吧,手都是抖的,大晚上还守在医院。”

    “你妈妈病着呢,我能不来吗?再说我这手抖是被谢笙气的!”吴叔咬牙,“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打不过?!”

    谢京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老头,你这么小看我?”

    “我想也是!否则上学时候那么多架岂不是白打了!”吴叔一脸严肃,“那你怎么不反抗?!”

    谢京延别开脸:“因为他说的对,我确实没照顾好?我妈。”

    他是因为自责。

    吴叔叹口气:“不怪你,有遗传的因素,你外婆就是这个病,所?以也是你妈妈才要把你支去出差,怕你担心。”

    谢京延胳膊压在围栏上,看着远处:“那晚我妈落水,我其实是想过送她?去医院检查下的,但她?说不用,我又急着有事……吴叔,那晚我把她?送回家?,就去追女孩了。”

    吴叔微讶。

    “今晚来这里之?前,我也在那个女孩家?里,我甚至以为我妈把我支走?,是不想我去追她?。”风吹乱了谢京延的黑发,他声音很低,却在寂静的夜里那样清晰。

    吴叔缓缓明白过来什么,刺激到莫沁发病的原因并不是落水,而是她?见到了特别的人。

    “那女孩叫什么?”吴叔问。

    谢京延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转过头:“舒书?,姓是舒展的舒,名是书?籍的书?,您认识吗?”

    吴叔沉吟,欲言又止。

    “那沈雾语呢,很多年前我带回老宅的小哑巴,您还记得吗?”谢京延问。

    吴叔动唇,半晌还是摇头:“人年龄大了,很多事情……记得没有那么清了。”

    谢京延眼神暗淡,重新看向远方。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其实你们也很辛苦吧,这么多年,照顾着我的心情,看着我的脸色。”

    吴叔:“京延,你今晚喝酒了吧,我们还是回头再……”

    “我和她?分手了。”谢京延阳头望向夜空,说,“她?哭了。”

    “京延……”

    “没事的,是我提出的,我只是累了。”

    两人站了很久,各怀心事,谁都没再说话,直到后来吴叔听到了极轻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