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仞离开后,车内陷入了一团幽冷的黑暗。

    许瞳和许瞬都很紧张,坐立难安——甚至许瞬脸色比她还要再难看一些。

    只有陈进辉,好像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叼了根烟,火星忽明忽灭。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许瞳感觉非常漫长,简直如坐针毡,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来才过去几分钟。

    “我们要不要再报个警。”许瞳说。

    “不一定,万一这里没人呢,不更耽误事儿。”陈进辉看上去完全不担心,靠在车座上,道。

    “也是。”许瞳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去,手指在腿上慌乱弹着钢琴。

    “他怎么还不出来。”须臾,许瞳忍不住问。

    “你都不担心吗。”

    “我为什么要担心?”

    “他不是你外甥吗。”

    “就是因为那是我外甥,我了解他,所以不担心。”陈进辉还有闲心打量许瞳脸色,“你很担心?”

    许瞳用力点了点头。

    她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

    甚至……还有一种愧疚的情绪。

    她和许瞬或许就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

    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呢,出现别的情况呢……

    可是,如果他不在这里……

    许瞳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担心,会没事的。”陈进辉一改往日流里流气的语调,有了安慰之意。

    “谢谢。”许瞳感激道。

    然而随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李仞也没有出来。

    他们在外面,看不出这个厂房有多大,但是这么久走个来回看看有没有人足矣。

    陈进辉脸色渐渐也有些发沉。

    车内空气凝滞,许瞳能听见自己清晰急促的心跳声,胸腔渐渐涨满,难以呼吸。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许瞳拉开车门,第一个跳了下来。

    “瞳瞳——”许瞬叫她。

    “这么久了,肯定有事,要不就是遇上了,或者……万一有别的事呢。”

    那工厂看上去很旧了,万一有什么塌陷事故呢。

    许瞳没有办法再这样等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

    许瞬也毫不犹豫拉开门。

    “你们兄妹真看不出来,胆子还挺肥啊。”陈进辉用一种意想不到的赞叹口吻道,随后歪了下下巴,“你们在这等着,如果我不出来就跟警察说来这边,别找县里那些破地了。”

    “那是我外甥,我自己去就可以。”

    “我们跟你一起去。”

    许瞳和许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陈进辉还欲在劝阻,里面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声响,像是有重物掉落下来的声音。

    陈进辉也不再犹豫,断眉挑了挑,撑着拐杖飞快往里进。

    许瞳很少来这样的废弃厂房,进了铁门里面还有一段长长的路通向建筑物,两边杂草丛生,月光苍白黯淡。

    要是往日,许瞳内心一定会恐惧,她从小待在城市,极少来这种地方,她是天不怕地不怕性格,但也有弱点,就是怕鬼,很怕。

    但此刻,她很镇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前面就是厂房了,里面有灯光。

    “等一下。”

    许瞬一贯细心,注意到草丛里有一团黑色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只卡其色的双肩背包,上面还印有卡通图案。

    是许瞳曾用过的旧书包。

    许瞬脸色陡然惨白。

    “爸爸!”

    许瞳也再顾不了那么多,往前冲去。

    下一秒,他们僵立在原地。

    很久以后,久到许瞳都快忘记这个有些荒谬的、特别的暑假。

    但她仍能回忆起眼前的这一幕。

    空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区分不清。

    还有汗水味,烟味,废弃厂区腐败的味道。

    许有才倒在地上,鼻青脸肿,脸被打得像猪头,嘴里发出吃痛的呻/吟,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不断踹他,只能艰难地抱住脑袋。

    李仞将踹许有才的人揪住后脖颈拽开,一拳打过去,又用另只手臂护住许有才,抱住他上身,将他往墙角带去。

    地上还躺倒了几个,应是李仞进来时解决掉的人,包括眼熟的光头大汉。

    许瞳不知道哪个是传说中的王斌,但她看见了上次假装礼貌的纹身男。

    “小心!!”

    纹身男上次那一棍记到了现在,早对李仞怀恨在心,看见这幕,抄起旁边的废钢筋就往他身上砸去。

    “操/他/妈——”

    陈进辉狠狠爆了口脏话,往前冲去,但他腿上有伤还拄着拐,行动不便。

    已经来不及了——

    许瞳瞳孔骤然放大,只听见极沉极闷像是砸进李仞骨头的声音。

    李仞不受控制地往前塌陷了一下背脊,他刚刚把许有才放在墙角,手撑着破旧墙壁,挡住他,手掌弓起,指骨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