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比他想象中的湿软, 但要冰。

    很冰。

    他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平静,只是眼睛在黑暗里显得非常得黑,像一颗冷漠的、深不可测的黑色石子。

    “你们看见了没?录下来了吗?!别忘了扣头——”

    王斌爽了, 轻笑着朝身边人看去,神色放松了一些, 持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许有才就抬起手肘,用尽一个老人仅剩的所有力气,拼命朝王斌右腹击去——刚才李仞那一眼,许有才看懂了。

    趁王斌吃痛这么一瞬,李仞飞快起身,右手扣住王斌手腕往后一压,忍着左臂伤口的痛抽了他的刀。

    随后,李仞抬起一脚,再去踹他腹部。

    王斌往后退了几步。

    旁边的人见势不对,拿了李仞刚才地上的砍刀就举起来要往李仞身边砍,但这人明显没有花臂男魄力,有些无力,李仞早有经验,敏锐往后一闪。

    “走。”他抓起还处在惊吓中站不稳的许有才,也不再恋战,拽着他先往后面小路跑去。

    “追上他们!”

    王斌抱着肚子,缓了会儿,亲自拿过那砍刀,朝他们追来。

    李仞一个人肯定能甩掉他们,这边路黑,还有很多果树、葡萄藤,但许有才并跑不快。

    李仞找了个时机蹲下,背上许有才,速度加快。

    “往右走,那里林子密。”许有才伏在他背上,虚弱地道。

    近二十亩地,要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李仞手臂受伤,但腿脚没有问题,自家果园没有人比得上许有才清楚,他们七拐八弯,渐渐拉出了距离。

    且今天下雨,虽说雨小了很多,也足够让王斌他们听不太清自己的脚步声了。

    又跑出一阵,李仞见四下安全,刚才有岔口,他们没往这边追。

    他快速将许有才放下,靠在树上,低声道:“你得在这等一下我。”

    说着,李仞将自己雨衣给他披上,刚才那个节骨眼,他也抽不出手。

    “你去哪儿。”许有才很虚弱,靠着树,非常苍白。

    “许瞬说这里有个后门,我得去拿钥匙,然后我们从后门出去。”前门出不去的,李仞打晕的那几个都在前门,不一定会不会醒来,还有,他来时前门附近停有车子,到时候王斌他们要是开上车,他们更跑不了了。

    “我知道……”

    许有才极虚弱地道,朝他眨了下眼睛,手伸进雨衣内部掏了掏。

    李仞有些愕然地看着那把钥匙。

    “他们把我架出来时,我挣脱了,拿到的。”许有才竭力想做一个诙谐的笑,但脸上都是伤。

    “那走吧。”

    李仞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刚要起来,有手电筒朝这边打来。

    他忙俯下身。

    好在,手电筒并没有扫到,还能听见那人骂声,“妈的,这林子也太大了。”

    他们躲了一阵,等声音消失,李仞再不犹豫背起许有才冲进雨里,朝后门跑去。

    “是这边吧。”

    李仞方向感非常好,但这里离路边更远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很多一模一样的树,岔口。李仞跟许有才确认。

    后背上的人却没有说话。

    “许叔叔?”

    李仞身体一紧。

    “孩子……你不应该管我的。”

    许有才道。

    李仞松了口气,他还以为……

    “是这边吧?”

    “是。高考,是人生的大事,可能改变命运的大事……人这一生很长,面临无数选择,但最关键的,可能也就那么几个节点。”

    “高考算一个,特别……对你来说。”

    李仞没有打断他,时不时还给予回应,他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说话比晕过去好。

    李仞脚下不停,二三十亩的地,如果只是直线距离的话尚可,问题在里面绕,长一些。

    但近二十多分钟后,他还是精准无误地看到了铁丝网开的门。

    就在这时——

    “他们在那里!!!”

    李仞背着许有才奔跑时将缠绕好不出血的伤口又给裂开了,血迹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淌。

    那伙人看到血迹,便追了上来。

    但显然来不及了。

    李仞三两步垮过水坑,走到门边,掏出钥匙,天太黑,有些看不清晰,但他稍一敛神,冷静下来,将锁准确插进去,门打开了。

    锁带着锈迹斑斑铁链,李仞拆解下来,眼看那伙人逼近,为首的居然是花臂男,他已经醒了,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还有铁丝网的印子,更显得那张脸狰狞可怖。

    手上拎着那把标志性砍刀,满身煞气。

    见李仞就要出去,花臂男猛的将砍刀向他身站的位置丢去,刀口向下!

    最后一秒,李仞带着许有才离开,把铁丝网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