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别担心。”应旸想得不如他多,说得也轻巧。因为多想无用,见招拆招才是他一贯的作风,当下只拢着他的腰问,“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吧……”程默点开日历看了眼时间。何秀兰的忌日在大暑那天,他们后天就启程,先回去休息一晚,然后再买点东西去墓园祭拜,这样倒也不算仓促。至于到时是住酒店抑或去他家还得看看应旸的想法,“你想住家里还是酒店?”

    “我肯定不回家,我家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呢。”说着,应旸又感到意外,“你要回去住?”

    “不是各回各家,”程默哭笑不得,“我是说咱们一块儿住我家。家里现在正空着,我爸大概也不怎么回去,我想顺便收拾一下。”

    “行,要是顺利的话咱们就住,要不顺利……他怕也没有立场赶你,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对于程德忠,程默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既有怨于他曾经对不起妈妈的事,潜意识里却还保持着应有的尊重,少不得替他分辩一二。

    “其实他对我不坏,过去这么久,我想即便我妈还活着,她也不会再追究了。而我之所以选择减少联系,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们之间存在着太多隔阂,有一个我难以接受的阿姨……还有你。他不欠我什么,我要是惹他生气,反倒算我不孝。”

    都说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家人更是如此。

    血脉亲缘是再复杂不过的东西,不能以常理论断,他们这辈子到底父子一场,在人这一生极为有限的生命里,不该让彼此折磨来蹉跎上天赋予他们的缘分和时光。如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其实很想陪伴在父亲身边尽孝,就当回报前十几年来,他悉心抚养自己长大的恩情。

    在程默的解释下,应旸好不容易才稍微理解了这种过分纠结的心境,搂紧他的腰表示明白:“嗯。那咱们后天先去见见你爸,和他交代咱俩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他接受得了也好,接受不了也罢,晚上他肯定不会和咱们待在一处。到时你想在家里住的话,我就陪你一起收拾,要是改变了主意,咱们就出去开房。”

    程默软软地点头,对于即将面对的一切,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低头和他的目光对上,应旸清晰地从中窥见自己的倒影,形象很高大,盈满了黑亮的眼珠,忍不住亲了亲他,故作紧张:“哎,马上就要见家长了,我是不是该好好捯饬一下。”

    “头发剪短一点。”

    “嗯,我也觉得有点长了。”

    “不是,头发短了看着比较凶,我爸肯定不敢反对。”

    能开玩笑是好事。应旸配合着挑起眉峰,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看他:“到时候我就这样上门,说你欠了我一笔巨款,要卖身还债,为期一辈子。”

    “好。”灯影轮奂中,程默不觉陷落在这视线编织而成的情网里,目光一寸寸描摹他英俊的眉眼,低喃,“下辈子还欠你钱。”

    看出他有些困了,应旸把视频声音调小,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旸哥可不好惹,一会儿准到你梦里讨债。”

    “来啊,我等着。”

    咕哝完,程默把手缩回毯子里揪住应旸的衣襟,侧头嗅着他的味道合眼,姿态远比单独躺在床上时安然。

    应旸拍抚的动作不停,直到确认程默睡熟,才微微倾身拿过他的手机,替他把程德忠的短信回了,接着关掉投影,稳稳地抱他回房,置入被窝。

    和以往的每个星夜一样,睡下以前,应旸自顾自地亲了他半晌,毫不设防的唇舌被他温柔小意地安抚了一番,并由此展露出不为人知的旖旎风情。

    程默对此一无所觉,只是梦里确实闯入了一只讨债鬼,冤魂不散地缀在后头,赶也赶不走。

    愁死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回家见家长咯——!

    第77章 chapter 77

    两日后,蛋蛋的自动喂食机和专用监控准备就绪,程默抱着它依依不舍地亲昵了许久,眼看再不出门就要赶不及到b市吃午饭了才放下它,最后摸了几把:“我们走了,你自己在家也要乖乖的,好吗?”

    “吆呜呜——”蛋蛋蹭蹭程默,又拱拱应旸的腿,随后特别懂事地蹲在玄关处歪头看他们,怕表现得太黏人会让他们为难。

    应旸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心想真不愧是他的乖儿子,倍儿让人省心。

    这次回去,他们只带了一些贴身的衣物,轻装简行,其余的准备有需要再买。

    车的话也早就选好了,应旸原本想开那辆gmc,希望程默能坐得舒服一些。但程默觉得那辆车太大,他们家附近都是些小街小巷,商务车进出反而不便。

    况且gmc后排固然舒服,可他并不打算和应旸分开来坐,所以那些骄奢淫逸的功能对他而言着实可有可无,不如单纯待在副驾上吃吃零食聊聊天。

    要不是他的小白跑长途有些勉强,程默还想干脆开着它上路得了。

    现在倒只能开那辆大奔,看车前盖上镀着的兔头迎风招展。

    不过无论如何,出门散心始终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把背包放到后排,程默兴致勃勃地系上安全带:“出发——”

    夏日的早晨天色很好,碧空上飘着几缕白云,阳光也毫不吝啬地照拂着大地。

    然而程默兴奋的心情却随着车子驶上高速以后戛然而止。

    仿佛身处过山车之上,登顶以后便是如坠深渊般的回落,偏偏他还得意忘形地坐在最前一排,不得不迎面遭受着来自俯冲的压力。

    脸色显现出奇异的苍白。

    注意到车内气氛的变化,应旸不觉放慢车速,偏头瞥他一眼:“不舒服?”

    程默摇摇头:“有点紧张。”

    应旸没太在意,扬了扬唇:“不是说好了就当是个短期旅行么。反正再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闻言,程默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侧过身来面对着他,不安地问:“假如我做错事了,你会生气么。”

    “得看是什么。”

    “比如?”

    “爬墙不行。”

    “还有呢?”

    应旸想了想:“没了吧。”

    程默“噢”了一声,随后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蹙着眉欲言又止。

    他的心思很重,垂头丧气的,瘦削的肩膀几近被压垮,哪怕应旸不曾扭头也有所觉察:“还有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什么。”

    “哟,”应旸不禁发出讶异的惊叫,“程小默你今天不错啊。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这还真不好说。”应旸留神看着路况,一时没法专心回答,打算先听听他的想法,做个参考,“你呢,你又喜欢我什么。”

    程默没想到他会反问,梗了好一阵才说:“都喜欢。”

    应旸跟着点头:“那我也一样。”

    程默抬眼瞪他:“我说真的!”

    “我也是啊!”应旸还挺无奈,“哎,就准你贪心都喜欢,轮到我了就得挑出一两个缺点来才行是吧。”

    “我有什么缺点。”

    “太招人疼算不算?”

    “……不算。”

    “太可爱?”

    “……”

    “那没有了,实在想不出来。”

    被他这么一打岔,程默忽然记不起自己在纠结什么了,回过身发了会儿呆,等到标有b市方向的路牌晃过视网膜,他才偷偷瞟了应旸一眼,搓着膝上的裤料,以一种商量性的口吻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今天一天都别生气。”

    “这话说得……行。”

    “就算生气,也不能走。”

    “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保证完,应旸问,“怕你爸骂我?”

    “……怕你骂我。”

    程默话说得颠三倒四,应旸听得直皱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晚点就知道了。”

    “靠。迟早要被你磨死。”

    要不是正在开车,应旸没准就把他拉到腿上好好逼问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地抱怨,于事无补。

    高速路上来来去去都是同样的景致,加之车子偶尔传来细小的颠簸,程默怀揣着一箩筐不为人知的心事,从后座提溜来应旸的包,抱着睡了小半个小时。

    悠扬的纯音乐搔过耳膜,程默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入b市边界了。

    “醒了?”

    “唔。”抻了抻腰,程默含着薄荷糖提神,再和谐友爱地给应旸喂去一颗,探首看向导航,“还有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