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旁的璃月女子,这位身穿深绿洒金长裙,外头罩着轻飘飘一件浅米色纱衣,胸前挂着块垂穗璎珞,像极了古画上的仕女。她身形婀娜曲线玲珑,侧揽长发挑起眼角笑着看人,只是对上视线,年轻人就又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她固然身量窈窕,神色慵慵,看过去却又不会让人横生邪念,只觉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打从心底油然生出股亲近之意。就好比人见到水草丰茂的良田,或是远远发现一株拔地而起的繁茂花树,都要忍不住走近过去贴着。

    “千,千岩牢固,重嶂不移!”

    明鸿好容易才想起职责,忙忙挺胸抬头朝地面捣了下长枪:“多谢,请问您是新搬来璃月港的居民吗?”

    璃月之地兼容并包,从不排斥其他国家的子民前来寻求一地庇福。就像当年岩王帝君广纳各路仙众结为好友那般,如今的璃月人性格也多大方好客。

    “嗯嗯,本是几年前就打算搬来呢,可惜那会儿港口突然传出不大稳当的消息,我这种小地方没什么见识的人怕得不行,只得停下步子观望一二,谁知这一观望就是数年。”

    女人语速很慢,声音却极好听,仿佛金玉相击一般,清棱棱透着软脆。就像一枚沁得正到妙处的青梅,初咬一口极有韧性,真正咬下去“嚓嚓”便破开果肉直抵梅核。

    但她说得话,却不是璃月人爱听的。

    “唉,一晃眼,岩王爷他老人家逝去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呀!”

    千岩军小哥伤心沮丧得仿佛听人提起自己亡故的祖父一样,眼圈儿说红就红,把女人给创得眼角直抽。

    岩之魔神大限已至渡劫失败雷劫加身白日仙逝……这话她没法接。

    可以的可以的,你们脑补得开心就好,想来摩拉克斯不会计较。

    眼瞅面前这小年轻哀哀切切絮叨个没完,她着实有些遭不住,心不在焉随声附和:“是啊,没错,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

    得以一吐忧郁之情,明鸿从岩王帝君薨逝开始一直说到今早出门上班被门口趴着的大黑猫吓了一跳,连同往日藏着不敢说的牢骚也碎碎念出来——

    “我也不想的,但我七舅姥爷家的表哥就是在总务司做事,总不能我进了千岩军就叫我表哥回家蹲着吧?所谓打招呼也只是表哥怕我不懂规矩惹麻烦,这才请托前辈们费心教导一二,现在不是一样做事一样巡逻。我一没少排班二没偷懒耍滑,凭什么每次都要被人在背后讲小话!”

    可见他这是平日憋狠了,能说不能说,该说不该说,尽数一泻千里一吐为快。

    女人带着笑意静静听了许久,如同孕着群星的深蓝色眸子逐渐无光。

    这孩子怎么这样能说……不会觉得嘴巴干么?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哪怕有人直接告诉我呢?甚至没有愿意与我搭班值夜的同袍,我是不是应该退出千岩军……”

    明鸿沮丧的结束抱怨,头顶传来轻柔痒意。

    面前女子收回拈发尾的手,眼底尽是玩味笑意。

    “啊……我要是劝你别太在意其他人的议论,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虚伪。那么,你想怎样呢?”

    是啊,我想怎样?

    “是希望被同袍们哄个毛孩子样的哄着惯着,还是想要有个更高权威出现去惩处那些让你不喜欢的人?”

    年轻的千岩军结巴了。

    “不,不是那样。”

    哪里有人随随便便就满心恶意呢,明鸿哑了一会儿,喏喏道:“我只是,我只是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千岩军战士。巡逻也好,掏水沟也好,找猫也好,我可以做,分内之事,都没关系的。但我希望周围的人不要因表哥的缘故就认为我是个走后门钻空子吃不了苦的二世祖。”

    能这样想,不就已经是个合格大半的战士了吗。

    女人眼底的揶揄变成融融软光,她露出“老怀大慰”的微笑点头:“好孩子,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被一个年轻貌美浑身上下洋溢着丰沛生命力的大姐姐这般夸赞,明鸿美滋滋的同时察觉出一丝违和——他在家里帮奶奶烧晚饭时老人家的眼神就这么慈祥温和。

    嗯……有点怪,但又说不清哪里怪,拐回头想想还是觉得怪。

    这人年轻的形貌与表露出来的谈吐大相径庭,不得不防!

    明鸿别扭了一下,暂且将疑惑压在心底。

    主要是这三更半夜的查什么都不方便,不如等明日天亮问问左邻右舍。若有不妥……便是真有不妥也不能先入为主把人往坏处想,总要人证物证俱全才好断善恶。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都半天了她也没有吐露一分关于自己的消息,倒是把他这个巡夜千岩军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