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真是假么……那些聊天的游人们自家都统一不了说辞,不说内容,光时间上的矛盾来来去去就有好几处。所谓民间流传便是如此,事大约是有的,但当时的情况肯定和传说相去甚远,只能当段子听听罢了。

    绝大多数提瓦特人都是短生种,璃月也如此,流传了三五代之后故事便只是个故事。

    “可是我觉得,那些人说的朱樱听上去并不像通缉令中所写的那样,这或许还真是桩冤案!”少年人对是非黑白尤其在意,只有老油条们才能掌握“和光同尘”的特别技巧。景元听他这么说就笑:“好啊,这桩案子的内里细节就交给你私下调查好了,无论如何,查到最后都要交一份报告给我哦。”

    彦卿一听高兴坏了,跳着嚷嚷:“那就一言为定,嘿嘿!”

    “你先别急着高兴,说说看第一步打算从哪里开始查起?”离开玉京台,他看到树木掩映下挑起的一檐屋角。少年在身畔说个不停,时不时扔出个问题来寻求肯定。

    他提了琉璃古社,想到了层岩巨渊,说起那位“后人”,似乎准备大干一场。

    “……每个地方都去调查一下,综合起来进行判断,将军您说呢?”彦卿浑身洋溢着少年人的锋锐之气,景元自然不会打压他这份跃跃欲试:“那就去吧,不过别忘了考察队只能在璃月待半个月,这都已经三天过去了,你可别误了回罗浮的时间。”

    有的事儿吧,不能带着孩子办,嗯,会教坏小朋友。

    少年露出自信的表情,把手里抱着的零食一股脑塞进成年人怀里,撒欢似的边跑边道:“我这就再去趟归离集找找线索!”

    跑得还挺快。

    景元低头看看怀里这些零食,走出绯云坡来到市井气更重的螭虎岩。

    这里果然有很多嬉戏打闹的小孩,绕着自家房前屋后,或是成群结队呼啸而过,倒比罗浮上的崽子们活力更足。

    他找了处低矮的台阶坐着,糖果零食随意摆在身边,就像条守在陷阱旁假寐的懒狐狸。

    举着木刀木枪木剑疯跑的孩子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衣饰精致的成年人,直到其中一个跑着跑着脚下一软跌倒。

    “哇啊啊啊啊啊啊——!”

    “警报”开启的瞬间,一只大手在面前摊开,疯狂喷涌眼泪的小崽子在看到对方掌心里的东西后迅速压低音量,哭还是要哭的,但糖果决不能错过。

    “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小家伙抽抽噎噎,被眼泪冲刷过的眼睛咕噜咕噜来回转,一看就是个心里很有想法的幼崽。手掌的主人笑嘻嘻的左右晃晃:“我叫景元,我家在罗浮,你叫什么?”

    “我叫独孤朔,就住在螭虎岩。”

    “好了,现在我们认识了,认识的人可以分享糖果,你觉得呢?”景元撕掉糖纸往自己嘴里填了颗粽子糖,另一颗变戏法一样递到小朋友面前。

    幸亏彦卿不在,不然看到师父拿自己的糖去逗不认识的小孩子说不定会叫上两声表示不满,然后再跑去工造司花光老师父的私房钱。

    “好吧,我认识你了。”独孤朔一口就把糖果吃掉,中途时不时抽两下鼻子,眼泪倒是很快就干了:“你要记得喊我独孤大侠哦!下次我可以把我的宝剑带给你看!”

    “啊呀呀!那可不得了!独孤大侠原来有一把天下第一的宝剑啊!我好羡慕!”成年人虚伪的恭维把小家伙哄得不分东西南北,“你知道就好,我可厉害啦!”

    “那么,非常厉害的独孤大侠能不能给我这个远方来的客人讲一讲璃月港最近发生的趣事?”

    三分钟后一大一小坐在低矮的台阶上,周围裹了一群蹭零食的幼崽。

    “朱樱姐姐可漂酿啦!等我长大我要娶朱樱姐姐当新娘!”

    “哦~这个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不太大,你可以换一个,比如……考试考到第一名?”

    “朱樱姐姐给过我果子吃,好吃的呦。”

    “嗯嗯,这么大方吗?是什么样子的果子?”

    “朱樱姐姐住在侧街的茶馆里,她家有好多猫咪!”

    “哇!猫咪能摸吗?”

    “……”

    “……”

    花了一个小时从小孩子们最直观的角度重新认识了一下故人,景元把剩下的零食分发出去,幼崽们欢呼一声道谢跑掉,这片小小的空地上再次充满尖叫与欢笑。

    温柔的、宽厚的、聪慧的、诙谐的、懒散的……都是他曾经认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了解却最终不小心错过了的不同剪影。

    男子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抄着袖子慢吞吞朝孩子们指出的茶馆走去。

    螭虎岩侧街的长乐茶馆,即使老板不在也一样生意兴隆。朱樱姑娘去须弥深造了嘛,又不是不回来,说不定海灯节的时候就能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