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不在意。既然他巴巴的翻墙过来求学,她也不吝于施教。他日这孩子倘若坚持不住自行退却,便是师徒缘尽。

    抱着剑的小少年有头毛茸茸的白发,白皙的脸上嵌着双有棱有角的金色圆眼,左眼下方有颗小痣格外生动。他走两步蹦一步的,师父师父喊个没完没了,着实有些聒噪,越发显得整个人似是猫儿一般。

    罗浮上是没有猫、或者说狸奴的。镜流也是随军出征时在其他星球上偶然见到,娇弱绵软细声细气,与身边这位备受宠爱的景家小公子一模一样。

    “景元,你要不要喝水?”

    给这小子找点事让他把嘴堵住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女子侧头避开从墙头飞出的乱红,少年误以为师父有事交代:“好的师父!我去买水,给您带苏打豆汁儿成么?”

    “不……”

    她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转头跑远了。街角有两台新安装的自动售货机,红红绿绿摆了好几排。

    唉……算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刚才还在演武场累得手抖脚抖,这会儿又精神十足跑来跑去。

    索性这里也差不了几步了,当初再也没想到一墙之隔居然是地衡司世家的宅子,到叫她白白得了个徒弟。

    她走到自家门前,刚准备摸锁开门就见好友白珩远远赶来。嗯,幸好她是用跑的,不然就这小院子怕经不住星槎砸。

    “镜流你先别开门!等等我,呼……”

    白珩扶着支在头顶的大耳朵呼哧呼哧跑到好友身边,神色莫名有些慌张。

    “快,赶紧和我去十王司一趟!”跑到近前,白珩松开耳朵改为拉住镜流,拽着她就要往星槎海走。

    十王司乃是罗浮一府六司中最特别的部门,主要负责引渡生死并镇守幽囚狱。

    镜流不明所以:“你犯事儿了?”

    她这也不算无的放矢,以白珩开星槎的粗暴方式,总有一天得进去蹲着反省。

    “我能犯什么事?每次罚款我都有按时足额缴纳好吧!”

    白珩知道这位好友的脾性,忍不住提醒她:“你还记得半年前随船被咱们带上罗浮的孩子吗?就那个,你乱给人起名字的那个。”

    “哦,那就是她犯事儿了?”镜流有些惊讶,那孩子的话……不太可能吧!

    白珩真是服了这个脑子里只有剑术的家伙:“朱樱那孩子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六岁,她能犯什么事!”

    既然不是犯事被抓,进了十王司可就意味着……

    镜流终于露出诧异的表情:“那她……”

    “哎呀你先跟我走,路上再解释!”白珩不耐烦的一边朝廊桥栈道外的航线上招手,一边拉着镜流:“育幼院送她去的,说是先天虚弱怕夭折,他们不想养了,干脆推给十王司,不行就给她换成偃偶之身留作判官,可是——”

    育幼院的原话是不管怎么治疗,这孩子都难逃早夭之命。育幼院孩子太多,不能为了这一个病歪歪的无限把资源倾斜给她,这对其他孩子不公平。因为朱樱是镜流从其他星球上带回来的遗孤,所以那边需要她过去签字确认一下。

    结果镜流刚从演武场离开那边没寻到,打玉兆也没人接,只得找到白珩这里。

    道理白珩都懂,可是对于一个才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这也太残忍了些。

    十王司的改造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根本没人受得了,而且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朱樱那么小,被带上返航的舰艇时才三四岁而已,一路跟她们走了两年,就是养个宠物两年也有感情了。

    “不如先以你的名义领养她,我把她带到星槎上照顾。”白珩握紧拳头,镜流直接泼了她一盆冷水:“然后用你贷款买的新款星槎送她一程?”

    啊,这……

    “师父,您的冰镇酸梅汤!”

    少年抱在怀里的剑改为扛在肩头,极有眼色递出两听饮料,一听给镜流一听给白珩,一碗水端得甚平。

    白珩接过易拉罐拉开吨吨吨一口气灌下去:“谢了景小元,我着急去救你妹子,你乖哈,自己回家行不?”

    好友的这个弟子她熟悉,景家的小公子么,明明有当个纨绔子弟横着走的本钱,偏要辛辛苦苦学武练剑。

    “啊?”白发少年一愣,紧接着笑眯了眼睛拱拱手:“不如我也一起去呗,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说不定有我跟着事情还好办些。”

    白珩灌饮料的动作一停——这小子,说得有道理欸!

    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孩子规矩多,这会儿也幸亏他规矩多。

    “要去十王司哦,你怕不怕?”狐人的耳朵抖了一下,景元笑笑:“无碍的,我又没做错事,不害怕。”

    正说着公共星槎来了,三人赶忙坐进去,直飞十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