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归鞘,身后传来重物落地之声。

    判官们宛如黑色烟雾出现在“怪物”四周,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云骑管辖了。

    魔阴身这种东西,景元是知道的。但如此直观接触到,这还是头一次。联想到几百年后这种东西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庆幸朱樱是个短生种,她看不到那一天。

    她没有堕入魔阴的风险,亦不必遭受此般苦楚,真是太好了。

    师徒两个离开这栋充满悲伤的房子,守在外面的丹鼎司医士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又是撒药又是检查,务必确认无碍才允许放行——魔阴身这种东西存在某种看不见的规律,一旦有人出现症状往往会带着周围其他人也随之堕入其中万劫不复。

    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诱发联动,医士们丝毫不敢托大。

    “此间事了,你且回去休整。今早玉阙传信要求罗浮支援方壶,明日你随我前去。”

    镜流放了弟子半日假期,她自己是没有时间休息了,好在此行飞行士轮休,白珩得以留在罗浮照顾朱樱。

    景元将目光从跟在医士身边匆匆走过的医助们身上收回来,恭敬回应:“是,师父。”

    丹鼎司……也是招人用人的吧!

    第73章 罗浮旧事

    方壶一战,饶是仙舟联盟同气连枝罗浮的将士也隔了近一年才得以返航。方壶乃是联盟感念持明镇压建木的功劳,赠与持明自治的仙舟。此次丰饶民经由货物进出渗透方壶,专挑潜藏在海底的持明卵下手,护珠人死战不退,罗浮曜青及时驰援,方才遏制了一场大难。

    这回朱樱没能去星槎海接镜流和景元,三个月前送白珩登舰远行时灌了口冷风转头就又倒了,这才刚刚将养回来些,为了不叫师父出门在外还要为自己担心,如今她是一步也不肯往外面走。

    也幸亏她没出门,避开了长街上运送阵亡将士遗体的悲壮一幕,只被翻墙滚进院子的景元吓了一跳。

    这次他是带着伤回来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真的痛!樱樱你轻点行不行?嘶……”

    白发少年肩头上染着一片殷红,云骑骁卫的制服撕了道口子,露出肌理结实匀称的手臂。

    站在他身侧弯腰敛眉的姑娘狠狠斜他一眼:“疼?疼就对了!不疼我就该收拾收拾私房钱给你请个吹唢呐的师傅备着。”

    语气冲得像是生吃了两斤辣椒下去,手底动作却又放轻了不少。

    “什么!樱樱你有私房钱?借我去工造司买付新棋子……噗啊!我错了!要死要死要死!”

    朱樱小心翼翼揭开碎布的手指忽然向下摁去,景元一嗓子嚎得树上团雀展翅直冲云霄。

    “你居然没因为这张嘴被人揍死在外面,真是个奇迹。”最后一片嵌在肌理中的异物也被清理干净,她从从来没装过胭脂眉笔的妆匣里取出一盒白色粉末给他轻轻撒在伤口上,微凉指尖展开敷料来回比划确定位置,“用纱布简单裹一下就好,透气也方便换药。今天别用这条胳膊也别碰水,还好伤口不深,不然你就废了。”

    景元眯着眼睛笑,非要赖在她身上靠着,嘴里就没闲下来过:“没事儿呢,真不成我早就去丹鼎司了。只要不是天生缺陷,哪怕躺着进去呢,出来也都能给治好喽。”

    “那你就去丹鼎司,来我这儿干嘛!”

    她抿着嘴,脸颊被气得染上一片粉红,脚下一扭甩手就要走。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朱樱的袖子,嬉皮笑脸作怪样:“那不是师父这儿人杰地灵么。再说了,丹鼎司再好,能有我妹子好?欸,我看你用的药粉挺有趣,都没见过。”

    被人抱着袖子来回摇晃,朱樱跟着动了两下才避开景元肩头的伤口站住脚:“你,你往后小心些,不说我,隔壁先生和夫人要是知晓你在外头让人伤成这样,心里可怎么难受呢。”

    “樱樱~”景元松开她的袖子改为抱着人,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黏着朱樱,“樱樱吹吹马上就不疼,你看你看,这都快愈合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夸赞就没重样的,朱樱再生气也给几句哄好了,打开药盒捧与少年看:“我家里本就是衢岱星上世代行医的家族,出事时人没了东西却还在。半年前白珩阿姨央地衡司把当年的旧物给清点好送来了,我现在又不去学宫,在家偶尔翻开看看打发时间,这个药粉是觉得有趣自己试着配的——”

    景元听着听着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等等!你自己配的?”

    自撰一良方,服之,卒——这样的地狱笑话应该不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是,这个药粉,它真的没问题吗?

    冷汗悄悄顺着后颈深入衣领,他想着这回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万一不成还是赶紧给丹鼎司打玉兆求助吧,但愿别被当成年度典型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