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脑子里还在想方才模拟的药物组合,冷不丁被碧梧拉到物料室前台,今天本不该她当值的,结果就这一下队伍就排起来了。

    丹士们还很会起哄:“仅限十个名额啊,往后就别排了,不能累着樱宝。”

    闷头配了十付丹方,外头拟造的天光已经变成黄昏时分。朱樱就咳嗽着找地方坐下,没排到的丹士们纷纷散开:“走了走了,明天后天樱宝当值的时候再来。”

    最后一个来到柜台前的人几乎把光线全给遮住,她低着头也不起身:“这边不出物料了,麻烦去别的位置排。”

    “黄毛小丫头,”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任人围观了许久的白发工匠把一只方方正正的药箱放在柜台上:“你还真是个医助啊!”

    来人笑了几声,碧梧挤到朱樱身边用肩膀撞她:“来找你的,人等了一下午。”

    很显然,她把这茬给忘了。

    “欸?”

    少女茫然的抬起头,就看到前天在工造司见过的工匠靠在柜台上眯着眼睛笑她:“笨笨的,脸怎么肿了?”

    四下里一片窃笑。

    他把药箱往前推推,又将上半身向前探过去细细往少女脸上看:“熬夜熬的?”

    朱樱立刻把揉眼睛的手放下,睁大眼睛瞪他:“你从哪儿看见我脸肿?”

    “没肿你遮着挡着做什么,”他抠抠脸颊,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谢你前天帮我收拾伤口。你们走得急,出来和人说句话的功夫就没赶上。”

    “那你现在道过谢了,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回去看书。”

    这人大大咧咧的,眉眼间带着股舍我其谁的锐意,虽然看着已经不年轻了到底也是个不甚熟悉的男子。朱樱收下药箱和他的谢意便欲回转,却不想被碧梧推了一把:“欸欸,别急着走呀!”

    这姑娘日子总过得跟在幽囚狱里蹲大牢似的,一点活泛气也没有,旁人看着都心疼,只恨不能做主催她出去玩耍放松几回。好不容易今日有人好胆敢直接找来而不是拿着不知所谓的丹方“共同学习”,物料室里恨不得放焰火庆祝。

    朱樱大急,返身和拦路的碧梧互挠:“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不放不放就不放,你再不出去玩就要看书看成傻瓜啦!”碧梧扭来扭去笑嘻嘻,宁可被挠得虫一样的拧也不肯让。

    白发工匠见她小女儿似的毛手毛脚和同事过招,忍不住洒然一笑:“药箱还你了啊!行了,叔领你出去吃好吃的权做谢礼,小小年纪少想那么多。欸,把撅着的嘴收收,这都能挂油瓶了,走吧?”

    “等等,你先将姓名来历留下押着才能把我们樱宝请出门。哪儿来的?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都有什么人?”

    瞬间物料室里冒出不知多少脑袋,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肯散。朱樱捂着脸直跺脚,碧梧揽着她不许别人笑,自己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的笑。

    “咳咳咳咳,你们这些丹鼎司的!”那工匠被缠得无可奈何:“朱明来的,工造司的,名叫应星,年过而立,孤儿出身。行了没有?别闹了,我一个年长的短生种,不耽误姑娘家年华,莫要胡乱玩笑。”

    这人把脸一板还挺有点威严,同事们见他这般认真就知道没戏,直接一哄而散,空留张涂抹到一半的丹方纸飘飘忽忽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噗!”

    努力忍但没能忍住的笑声泄露了一点点,应星无奈摇头,就见朱樱侧过头整个人抖啊抖啊抖,他抬抬下巴冲她佯怒道:“别笑了啊我跟你讲,我这年纪要是成家成得早些只怕闺女都有你这么大了,看来还是丹鼎司事儿太少人太闲,回头必去神策府投诉。”

    说着这人看看柜台上的挡板,随便戳了几下就把出口打开:“快一点吧大小姐,再磨蹭磨蹭路上碰见熟人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丹鼎司名义上虽归神策府管辖,内部还是独立运行,你就算投诉也没用。”朱樱从柜台后面走出去,嘴巴上还不忘护短,直把应星给气得直笑:“我正替你打抱不平呢,你可倒好,这就倒戈相向了?”

    “倒戈相向是这么用的吗?”朱樱差点被他带沟里,“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边儿了?”

    “叔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能听懂意思就行。”

    应星见她走出来,转身正欲伸手拉门环,不妨物料室大门被人先一步从外面用力推开,一个陌生持明丹士撞猪一样闯进来:“医助朱樱可在?”

    这话里的声气儿听着就不太对,朱樱收了笑意,冷冷看着他:“我就是,已经下班了,闲聊恕不奉陪。”

    “就是你?连医士证都考不过,还敢跑到丹士这边指手画脚,断奶了么你?”这人脸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更是刻薄:“哦对了,是我记错了,你个短生种,都活不到一期结业开考,怪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