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顶着建木的压迫破土而出,事实上这里并没有适合植物生长的厚实土壤,但它们就是如此不讲道理肆无忌惮的抽条舒展,芬芳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风绽放,流光溢彩,璀璨如歌。

    地上的杂草瞬间枯黄腐朽化作尘埃。

    神迹。

    如果说建木是药王赐下的久远神迹,那么这些桃花便是人们亲眼所见的活生生的传奇。

    “药!”不少人张嘴就想高呼“药王慈怀”,线人茗炎原地起跳就是一脚上去,“闭嘴!别让周围人听见!”

    “是是是!对对!不能大声喊!”

    一众人等弯下膝盖又想往地上跪,从背后窜出的桃枝串着衣服把他们挂起来站着:“你们不会以为我愿意陪着你们傻站在这里一整夜吧,还不快点动手干活儿!”

    耐心告罄的丰饶令使呵斥着她没用的手下,身边拱卫的桃枝因为烦躁而来回甩动,“啪”的将几块染色地砖砸了个粉碎。

    深刻意识到“丰饶”并不代表毫无攻击性之后这些药王秘传们立刻乱糟糟表示绝不偷懒,朱樱每人给他们指了一块地方:“把地砖都给我撬起来摆好,杂草统统铲掉,木料一堆,石材一堆,金属一堆,剩下完全没用的垃圾一堆……”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盯着手下的表情就像是想从他们之中找出几个垃圾一并处理掉。桃枝甩了一下带出清脆鞭响,茗炎注意到好几个同僚偷偷脸红,呼吸也变重了。

    可恶!大人为什么要奖励这些混蛋!

    一夜之间素有闹鬼之说的凶宅被这群药王秘传夷为平地,第二日清早预约好上门来拉垃圾的地衡司职员也不得不佩服这份效率。

    “哇!拆得又平整又干净,分类也做得很好,垃圾很少呢,你们是哪个拆迁公司的?下次有活儿了直接外包给你们怎样?”

    令使大人微笑着点头:“好的呢,我今天就去给他们申请。”

    帝弓司命在上!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到哪里去讲道理?

    为什么继往生堂之后第二个得到订单的会是药王秘传?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昨晚黄大婶狠狠炖了两锅菜支持拆迁公司加班,今日起来一看,这院子果然再也瞧不出先前的荒凉可怖,反而多了几分委屈巴巴的可怜。

    真真的拆做一片白地啊!好悬没把罗浮仙舟的甲板都给刨出来……

    地衡司职员载上垃圾赞不绝口的走了,朱樱谢过邻里包涵,拐回头关上大门又是一张冷脸:“别说我苛待你们,掏手机出来,排队,给你们发加班费!”

    “拿到信用点就给我滚,别一个个无事生非引起云骑注意。你们想进幽囚狱蹲着无所谓,我可不想进去见倏忽,让我知道谁敢往外通风报信,我就把他捏烂了搓成肉丸子!”

    别管做不做得到!放狠话的态度必须到位!

    药王秘传:“……”

    啊啊啊啊啊啊!大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她一定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一段用来威胁恐吓的狠话吧!该怎么说呢?一点也不可怕,啊不不不不不!好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大人简直不能更可怕了!

    她明明担心我们,却非要嘴硬,她真的,我们哭死。

    一群人在心里嗷嗷大叫,抽泣着排队领工钱。

    头一回不用自己掏腰包,干了活还有钱领,果然一个组织的生命力主要得看领导者的素质,丹鼎司那群人就是不行。

    “茗炎,留下。”

    被令使大人点到名的线人激动到浑身颤抖,其他人则从各个角度朝他发射嫉妒光波——凭什么啊!这家伙凭什么能得到大人的青眼?!

    茗炎抬头挺胸,四下看了一圈接触到朱樱略含嫌弃的眼神时又立刻低下头,小碎步摇摆着挪到她面前:“大人,什么事儿您吩咐!”

    “……”朱樱瞥了他一眼,茗炎反应迅速,转过身体瞪视过去的兄弟:“怎么还不走?等着大人请你们吃饭吗!”

    二十几个人马上作鸟兽散,朱樱这才冷着脸对这个线人道:“你去把那些缺胳膊少腿儿病歪歪的给我分批叫来。指望着你们给我做事还得先施好处,什么世道!别回头大计举了一半儿先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全宇宙得笑话死我!”

    “您放心,我……我一定办到!”茗炎又想哭了,不管令使大人做不做得到,至少她有这个心也采取了行动,不知把多少只想利用他们榨干他们的莳者甩出去几光年。

    哪怕注定了是牛马,也更愿意做有下场的牛马。

    挥手赶他滚蛋,朱樱留在拆得干干净净的庭院中拍照存档方便晚间写报告用。接下来……嗯,接下来就该发布招聘通知,找一个熟悉罗浮各项法律的本地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