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放在长生种的话题里也足够炸裂。

    “也许呢?不过就算再久也会有终焉之时……”对此他深有体会,譬如持明龙尊,哪怕万世一身到底也有打破樊笼抛却前尘的一日。

    彦卿还很年轻,不太能理解他的感慨,点点头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然后被景元赶去神策府述职报道。

    另一边朱樱摸出手机把罗浮有名的甜点心点了一个遍,机巧鸟抓着外卖箱络绎不绝,喜欢吃甜点心的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交换,商栈中一片喧闹。

    晚间她独自走出商栈,身后尽是繁华与喧闹的人声,面前是暗淡的街巷,街角站着身形高大的白发男子。

    “下班了?”景元等她走到面前,拉起朱樱的手朝星槎码头走去:“好辛苦呦,这次会忙多久呢?”

    “最多三天就能理顺了,提瓦特人一个比一个聪明,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窗口一个机会,道路在脚下显现之后并不需要别人刻意引导……”

    朱樱握紧他的手掌,快走几步与景元并肩而行。

    走出武陵巷,灯火通明的天舶司近在眼前,星槎海中枢的航道上千灯汇聚,星槎如同流水般来去,尾巴上的灯光扯出一条又一条光线,炫目得几乎遮蔽住了航道下的虚空。

    “去不夜侯坐坐?”

    这么晚了谁也不想喝甜腻腻的仙人快乐茶,两人走到露天茶座挑个喜欢的位置落座,茶博士殷勤上前招呼:“二位想来点什么?”

    “清茶一盏,茶点两三样,你看着办吧。”朱樱笑着选了茶叶,茶博士长长应着声下去看水:“清~茶~两盏~”

    “这会儿喝茶,晚上还能睡得着?”景元与她十指交缠,像小时候一样非得拉着她不可,要是语气能更正经些或许比较有说服力,朱樱把脸转开,淡淡哼了一声。

    这个时候就不能给他机会,不然且等着吧,马上这星槎就开起来了。

    果然,就算没有机会景元也能创造出机会:“昨儿夜里还好哥哥的喊,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你都晾了我一整天了,要不是彦卿跟着商队回来我就干站着,多尴尬呢?”

    荡漾的尾音活像吃了一整页波浪号下去。

    朱樱静静斜了他一眼,恰好茶博士提着茶壶端着茶点上前,她向后靠着让位置给他摆布茶具。茶博士对待点单的客人从来热情,一面夸自家的茶好水好点心好,一面赞客人佳偶天成伉俪情深。

    他也是个灵巧的,这两位客人无论哪个单独走在街上都会是叫旁人忘记看路的好相貌,这个点手拉手逛街,不是一对儿多奇怪呢!所以说,不管怎么赞,这两句总不会出错。

    “咱们家今日的茶叶可是上好的明前玉露,这水别家都是买去酿酒的,咱只取头三沸泡茶。还有这点心,也是大厨精心手作……”

    罗浮上人工最贵,“手作”也是个标价的噱头。

    打量着谁不知道这家后厨就是个摆设?早八百年前他们就用半成品料理包糊弄人了。

    景元和朱樱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有戳破茶博士的自吹自擂。

    台上西衍先生折扇一开,这是又要说些新段子,原来是“银河球棒侠”在罗浮行侠仗义的故事。这侠客的传说,放之诸天寰宇都是个热门,在罗浮也是同样大受欢迎。当然了,故事里自然也少不了神策将军频频客串,朱樱听得认真,景元笑得肚子疼。

    “西衍先生改得略有些离谱了,哈哈哈哈哈,谁人都无前后眼,我只是多做了一手准备而已,哪有他说得那样神异,主要还是仰赖罗浮上下一心。”

    结过账走出不夜侯后他才摇头叹息:“我倒是想罗浮也能有个以一人之力挽大厦将倾的人。”

    朱樱笑笑不应——景元自己不就是这样的人么?可是这样的人压力最大也最累,面对的质疑与否定也最多,她宁可他像少年时那般张扬肆意做着要当巡海游侠的梦。

    “该放手时当放手。摩拉克斯曾问过我,我对璃月的责任可曾已经尽到?如今我已能确认那份职责走到了终点。现在我也要问问你,你对罗浮的责任可曾已经尽到?”

    夜风拂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她侧过头双目微阖,仿佛从风中倾听到了美妙的音乐。

    景元从风中捞起她的一缕发丝:“兹事体大,容我三思。”

    她连跑地衡司天舶司交申请办手续都不肯与他多说的,与罗浮有关的大小事体更是从不多言,唯一一次越界纯粹只站在家人的角度为景元其人考虑。他知晓她的意思,上前握紧她的手:“退休卸职后我就能出门当个巡海游侠了嘿!”

    “是啊,能带绑定治疗出门的输出很有面子的。宇宙那么大,偶尔我也会想去看看。”朱樱勾起嘴角笑得狡黠,“先去别的仙舟逛逛,然后去联盟以外?博识学会怎么样,你不是智识命途么!好奇怪啊,一个智识命途的巡猎令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