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她能设计出丹方却没法实践,兹事体大,一个连行医执照都没有的医助是不能得到“患者”信任的。再者丹方可能需要用到的物料里有好几样都是丹士长三令五申必须严格看管的种类,就算她愿意多花几个钱通过私人渠道想办法,也一样弄不到。

    难道要去金人巷找黑市商人么?

    景元作为长生种还只是个半大少年,魔阴身暂且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不过他并不反对朱樱找个难以逾越的高峰去攀登——心有挂念的话,或许还能再多留她一段时日。镜流和白珩说话并不会避着亲传弟子,所以他也知道丹士长拒绝再给朱樱开药的事。

    真是不甘心啊……

    “樱樱,白珩前辈跟我说她一直打算带你去绥园玩儿呢,可惜总也抽不出空。不如咱们现在溜出去吧?绥园今天有狐人们的相亲会!”

    绥园是狐人工匠为族人们打造的欢聚饮宴之所,平日也不拒绝外族人赏玩,只是别人的相亲会……混进去干嘛?

    “啊?狐人们的相亲会?你去看还是你去相?”她茫然的转过头看着他,景元“吃吃吃”笑了几声:“我好奇么,樱樱~好樱樱~陪我去嘛!咱早点出门慢点走,瞧瞧热闹就回来,要不要在外面吃点啥?”

    朱樱本不想去,一想到自己时日不多,到底还是挣扎着起身梳头换衣服——如果能留下足够多的记忆……往后的数百年时光中,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呢?

    这算是她难得的小小私心。

    景元得了她的应允乐不可支,立刻打玉兆叫星槎,四五个通话总算找到一个愿意来丹鼎司接人的师傅。朱樱如今把医助制服当做常服穿,三两下很快穿戴好,又破天荒给自己绾了个发髻,金钗深入乌黑的青丝间只留个头在外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手摸摸戴在头上的装饰品。

    笈礼是这样的吗?好像不是啊。不太清楚……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他肯定是晓得些什么了。

    她摊开掌心在脸上拍拍揉揉,很快揉出两抹薄红,脸色也不显得那样寡白。

    绥园中洋溢着快活的笑声。

    狐人大多性情开朗豪爽,哪怕相亲也大大方方敞开了互相看,有相中的也有相不中的。相中的两个手拉手肩并肩往院子深处去边聊边逛,没相中的要么换个目标试试要么坐在席间吃东西瞧热闹,嘻嘻哈哈自得其乐。

    绥园并不拒绝外族人进入,景元拉着朱樱溜进院子直奔青丘台,这台子一侧通向处幽静竹林,另一侧水脉充沛,偌大一个荷花池趁在后面。又有狐人们席间兴起歌咏舞蹈,确实很有些热闹看。

    “樱樱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买些饮料。”

    时近正午,天上拟造的阳光有些热。景元担心朱樱不适,给她找了个避风僻静的地方坐着歇脚,自己一溜烟跑去找自动售货机。

    他单想着把朱樱藏在人少的地方,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引人注意的相貌。尤其少年身上还穿着云骑骁卫的制服,多少适龄的狐人姑娘看见了少不得眼前一亮。

    “小哥小哥,你多大啦?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别害羞呀,快点说说!”

    欢快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句“姐姐疼你”之类的混话,景元一脸高冷目不斜视快速走过去,找到售货机买了两瓶酸梅饮。

    别人见他饮料买双份儿就知道这必然是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也不纠缠,顿时唉声叹气一哄而散。

    他怀里揣着两罐饮料往回跑,远远就见假山外的石凳旁围了好些人,怎么都已经把朱樱藏在没什么人的角落里了她还是被着急找另一半的年轻狐人给找到?

    景元离开后朱樱就坐在角落里欣赏远处狐人们的表演,那些生机勃勃的笑声令她异常羡慕。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自己总是这幅风一吹就倒的娇怯模样,如果人真有下辈子,一定要擦亮双眼投个健康的身体。

    可以随意跑,放肆笑,随心所欲去做想要做的任何事,而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做一尊纸糊似的病美人。

    绥园今日人多,再偏僻的角落也有被发现的可能,尤其当这个角落里斜倚着个娇嫩花朵一般的姑娘时,被发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也就是个晃神儿的功夫,朱樱周围就围了好些狐人,有姑娘也有小伙子——仙舟并没有规定两口子性别非得不一样,只要别藏着掖着骗人就成,主打一个但求能过到一处不求子孙满堂。

    愿意生的自然愿意,不愿意生的……强迫也强迫不了。

    “妹妹你叫什么呀?等人呢?今儿有相中的么?”

    狐人姑娘的直爽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相中能不能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