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战场上裹着霜华的剑气纵横天地,丰饶民的战线无法继续前进,局面大约也稳定住了。只要熬过僵持阶段,事态必然会发生转变。

    没想到打到这个份儿上罗浮还不肯低头,倏忽也有些意外。以往屠戮过的星球大多都早早投降以求血脉存续,当然了他是绝对不会给对手留机会的,但也不介意小小骗他们一下……战士几乎死伤殆尽仍在抵抗的硬骨头罗浮算是头一块。

    正面与镇守罗浮的持明龙尊搏杀收益太低,倏忽不打算这么干。他的计划是大军压上催垮罗浮人的意志,吃掉建木立刻就退——仙舟联盟是“联盟”,不止一条船,拖得久等援军到来说不定会吃亏。他又不傻,那当然只想捞好处不想挨揍。

    几个回合后两人还是打得难解难分,丰饶的特性实在棘手,丹枫确定自己每次攻击都命中了要害,奈何敌人超速再生自愈,怎么打也打不死。

    血色的牢笼蠢蠢欲动。

    *

    “这个女人怎么还活着?”

    催促其他信徒不断向前线压进的几个步离人围着朱樱看了好几眼,百思不得其解。

    未能获得星神青睐的祭品不止一个两个,他们通常都会很快死去。唯独这个一开始就出气多进气少的病弱姑娘,都多少天过去了,还坚持着继续在痛苦中挣扎。

    成为令使大人的养料难道不好吗!

    “直接弄死她还是怎么说?”其中一个步离人在她脖颈处比划了两下,这么要死不活的拖着,不是碍事儿么!

    其他人急忙出言阻止:“也许大人留着有用处?”

    献给星神的祭品所属权不再归于抓到她的人,其他步离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怒倏忽——与令使大人融为一体很好,前提是由别人去做这件事。

    “扔在角落里别管了,我看罗浮上的云骑没剩几个活的,咱们赶紧下去捡点漏子,回头也好算战功。”

    对于这种肉眼可见跑不了的猎物,谁也不会认为需要在她身上费心。反正管不管她都只是闭着眼睛处于昏迷状态,如果继续浪费时间等收兵后会很难向令使大人解释。

    就算他们是奉命看守星舰也不行。

    留守的步离人迅速达成一致:“说得有理,赶紧抄家伙下去,功劳要紧。”

    ——痛苦终于走到了尽头。

    终结之时朱樱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提起“罗浮上的云骑没剩几个活的”。

    肉身寂灭,意志尚存,

    罗浮……遇袭?

    最后几个离开的步离人赫然发现令使大人不吃也不杀的祭品不知何时生息全无,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尸体扔去喂给豢养的战兽毁尸灭迹好推卸责任,枯槁青白的尸身忽然溃散化作一地干花。只是一点点脚步带来的震动,那些枯萎的红色花瓣砰然碎成细沙样的粉末,很快随着流动的空气彻底散在风中半缕也找不见了。

    “怎么办?大家都看到了,谁也没碰她,是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碎了!”

    离得最近的步离人出了一身冷汗,其他人则在心底窃喜。

    捡到一个现成的借口,万一大人追责只需借此人头颅一用,大家就都能稳稳当当活下去共享丰饶了!

    “没事没事,我们会替你向大人说明的,别担心。”

    “大人怎么可能不讲道理,不会冤枉你。”

    “……”

    “还是快点走吧,回头大人也不一定能想起这件事……”

    星舰中的人越来越少,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已经……?”

    脱掉沉重躯壳,朱樱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师父镜流的院子里,视角变得有些奇怪。往日对她来说高到几乎遮挡天光的院墙此刻还没挨着肩头,风里传来沙哑的哭泣与血肉的味道。

    好饿啊,饿得受不了,饿到快要发疯。

    她试图移动,却发现脚下有点冷,又试着“低头”,余光瞥见云霞般的红色花枝微微颤动。不等分辨清楚眼下的情况,疼痛再次袭来,她愣了会神才弄明白这是被不知道谁“打”了一下。

    好家伙,在自家院子里蹲着居然会被别人打?世上能有这种道理?

    果断还手,不仅还手,甚至还要追上去揍。

    本能反应压过理智占了上风,她跟着胆敢无缘无故“咬”自己的对手穷追不舍,对方跌跌撞撞逃得狼狈,追了一会儿朱樱停下脚步合理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想套路她。

    不管是不是,她嗅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香味,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所剩无几的理智迅速蒸发。

    饿得心慌意乱,就好像从诞生起便没有吃饱过那样。

    一方穷凶极“饿”,一方心惊胆战,藏在地面之下的厮杀不一定比地面上更加和缓。人眼看不见的地方根系扩展、纠缠、绞杀,带起的波澜甚至一度将地表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