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又问了一遍,满树繁华眨眼间凋零殆尽,身形单薄的白发姑娘坐在遍布血迹与断刃的战场上仰头看着端坐于天空的神明:“什么都可以?”

    “是、是樱樱!”白珩胡乱抹了把眼泪就要从金人掌间跳下去,丹枫拉住她:“不对,朱樱不是白发。”

    “那是樱樱呀!就是樱樱!”她把脸庞涂抹得黑一块红一块,这次是镜流出言:“没有心跳声,白珩,她没有心跳了,别过去。”

    白珩:“……”

    顿了顿,她慌慌张张回头:“景元呢?”

    “景元在将军那里,他不能离开。”应星擦掉脸上的汗水,“将军为庇护万民重伤,他不能……”

    他们都知道朱樱不会开口求活,她自己就能做到却从来没动过这样的心思,两个好得隔着墙也要贴在一起的孩子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镜流用断剑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抬头看向出现在天空中的丰饶星神——不甘心,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斩落寿瘟祸祖,却在亲眼见到对方时连祂的一片叶子也斩不断。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树下的“人”怜爱般托起她轻轻吻过闪烁着星光的银白长发,少女伸手攥紧祂身侧探出的枝叶:“我要……阴阳有序,生死有常!”

    祂停顿了,这是个送命的难题。

    无论药师应允不应允,祂的命途都将遭到打击——祂正是因怜悯“死”这一概念带来的恐怖才成为散布永生的星神,接纳“死”的存在无异于自毁命途。可是如果拒绝,“令诸有情所求皆得”这八个字也不是随便说说。

    星神本身的好恶很淡,祂们只会凭借本能忠实践行命途,一旦背离命途便会面临陨落的结局。

    目前已知能够杀死星神的通用方法便是撕裂对方的命途,就像【同谐】吞并【秩序】,或者【丰饶】撕掉了【不朽】的一部分那样。

    药师无法回应,遮天蔽日的菩提树闪烁明灭,祂想离开。

    高大的金色法天象地挥舞手中长刀骤然斩下,药师遁入虚空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斩落无数枝丫。

    祂掌中托举的少女也随着那些枝丫落入破碎皴裂的缝隙,白珩总算挣开丹枫的阻拦:“哪儿还有能用的星槎?我,我要去把樱宝带回来。”

    面对这样的要求,没人说得出阻止的话。

    她刚跳下地面司舵的通话接了进来,那边只有一句话:“白珩,罗浮需要你帮助避开帝弓司命的箭光。”

    狐人大哭着爬回金人手掌狠狠拍打金属涂层:“去天舶司!”

    她的女儿尸骸无处可寻,罗浮上又有多少人的女儿同样一去不回?

    应星咬牙操纵金人朝天舶司跑:“我和丹枫去,你别担心,我们一定把她找回来。”

    丹枫没说话,他明显感觉到波月古海在召唤,但还是点头:“嗯。”

    金人很快将白珩送入天舶司,失去右臂半身染血的司舵露出虚弱的微笑:“你总算来了,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太卜司及时送来卜辞,领航员与测量师严阵以待。

    “白珩,把罗浮的速度推到上限吧。”

    她擦掉没有停止过的眼泪咬牙上前:“这回可不能因为超速罚掉我的驾照。”

    飞行士掌舵飙了一次值得吹嘘一辈子的“车”,罗浮仙舟骤然加速,及时偏航躲开来自深空的箭光。饶是如此最贴在外侧的船体也破了一大块,好在仙舟行驶在星海而不是真海里,破就破了还能补。

    倏忽被重创下落不明,他带来的丰饶民被主动拿起武器的普通罗浮人团团围在几个洞天之内,腾骁将军重伤难起,转运丹鼎司急救病房前暂时将战后事宜全权交给骁卫景元代理。天舶司需要重新计算航线,不能放任罗浮在茫茫星海里随便乱跑,工造司着急修补破碎的甲板与洞天,维生系统更是要第一时间修复,持明们四处寻找龙尊,不少族人在战斗中回到了波月古海的怀抱……

    镜流顾不上伤势,许多丰饶民带来的异兽挣脱控制四散逃逸为祸四方,她得带领能动的云骑军及时清理。

    *

    “总之……就是这样,樱宝撕开了药师的命途,将军又及时斩了一刀,祂受伤逃跑了。”白珩一边偷偷看景元的脸色一边斟酌着词句描述战场上发生过的事,“根据被俘步离人的口供,樱宝在战斗刚开始时就已经……嗯。这几天我和镜流找了些其他的衢岱遗民问询,又回去那颗死星调查。”

    “樱宝出身的医药世家本就是丰饶信徒,她、她就是丰饶令使‘桃都’。”

    躺在病床上顺便听战报的腾骁将军瞪大眼睛:“等等!我记得那孩子身体一直不大健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