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不应他,反问:“惊澜,你多大了?”

    “山中百年,惊澜已记不清了。”

    “你的模样,似乎同小时候不一样了。”

    “惊澜已过金丹五十年,尊者大抵记错了。”

    徐薇低笑,踏入洞虚之中,留下淡淡的一句话:“清玉之事,不必再来问。”

    秘境一路,他走得缓慢。

    周围诸多虚影,形貌迥异,作贪,嗔,痴各状,鬼哭狼嚎。

    徐薇走慢,它们就远远地攀附在山岩上,生怕不小心靠近。

    一时间,偌大穹顶下,千数亡灵头冒阴气,腊肉似的挂在壁上,争相往石头缝里钻,场面蔚为壮观。

    一道声音突然在尽头处响起来:“你下山了。”

    水境尽头坐着一位少年,十六七岁模样,高束马尾,手中拿着一把不伦不类的木剑。

    徐薇停下,他站起来,垫在屁股底下的几个灵体慌不择路地逃窜开。

    他又说:“你居然下山了。”

    徐薇看着他身上的黛色衣裳,“你此行,似乎变化不少。”

    少年当即翻脸,快速打了个响指,身上浮现一层蓝光。

    片刻后,黛衣变黑衣,劲装变长袍,他冷笑道:“你此行,变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徐薇淡定,淡定得仿佛他只放了个屁,且无色无味。

    少年喋喋不休。

    “你元神那要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不在外头给人瞧瞧?”

    “我早就想说,你的衣裳紫得难看,该一把火烧了。”

    “你下山,便是在找死。”

    ……

    融有人类神念的附灵躁得像猴子,嘴皮子说个不停。徐薇从他面前经过才稍安静下,等他过去,又跟在后头放肆,“这具身体,我用不习惯。”

    徐薇停下,问:“你想如何?”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木剑,“人类肤浅,我要张好看的脸。”

    “怎么才算好看?”

    “我怎么知道,”他恼羞成怒,“你在境中捏了那么多人偶,分不出美丑?”

    他现在这具身体,少年模样,不算惊艳,但和丑决计沾不上关系,这么折腾,乃是纯粹的没事找事。

    徐薇便说,附灵不可离体,若换新体,有损灵神。

    他道,损不损,干你屁事,让你救了吗?刚说完,却脸色一变,唇边渗出血来。

    挂在山壁上的亡灵察觉到异样,纷纷翻涌尖叫。少年震怒,拎着木剑冲上去,要把这些聒噪的死鬼超度了。无奈神伤压制,只迈出两步就堪堪停下,颓然撑剑。

    徐薇静静看着他,“还要换吗?”

    他咬牙,恨恨道:“我若死了,你便少了把杀人剑。”

    说完,他将手中的木剑掷出,掷到徐薇脚边,虚弱道:“此剑出自苏陵。”

    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顿时消散。

    少年站起来,擦去嘴边血渍,目光炯炯,道:“以一换一。”

    *

    光叔送来的包裹里都是些书。

    什么《秋水剑法》《飘渺诀》……阿俏翻开看了两页就给合上,净是些玄之又玄的,一句话也读不懂。

    包裹里还有些小物件,铜牌、木剑,是小木头常把弄的物什,其中一个小香囊里有两块灵石。

    修仙界的货币和玉石很像,内有细小灵源,但灵源并不全都满裕,因此灵石随之有高低阶之分。

    除了交易,灵石也可直接用于修行,但当灵气耗尽,灵源干涸,就与普通玉石没差了。

    这老头子穿得破破烂烂,却揣着两块灵石当乞丐,阿俏汗颜。

    那夜光叔问她愿不愿修行,可见不是口头之说。只是她对修仙不感兴趣,这些东西还不如一把小小木剑有吸引力。

    月已高挂,推开窗,水一样的月光泄进屋里。

    阿俏握着木剑,站在窗边,心中迷茫。

    曾经几度困扰过她的问题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无论穿书之前,还是穿书之后,她都找不到归属。

    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光,竟比当乞丐还要难捱。

    翌日,晨风微凉。

    长芙拿着话本到水榭,就见阿俏穿着一身嫩色襦裙,正坐在亭台石凳上看书。

    没人替她绾发,她便拿簪子随意盘了个松松垮垮的髻,两缕落在眼前,时不时就要唉声叹气地伸手去拨开。

    “阿俏姑娘。”

    “长芙,”见她来了,阿俏一喜,“你来得正好,我找仙长借了几本医书,你能看得懂吗?”

    “仙长?”

    “是方才来看诊的药修,任师姐。”

    阿俏将手里的医书摊开,上头字画丰富,每株药草边都记了备注,午时花,色黄,极苦,性热……

    “我问有什么能打发时间,她就丢了这本给我。”

    长芙一看,笑了:“这是百草集,你不懂医术,看着确实会有些意思。若是熟悉药理知识再看,就好比秀才识字,无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