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气四溢,他自己选择以邪气修行。”

    “但我看他神思清灵,并不像入邪,还主动救我……普通人也能修行?”

    “大概是机缘使然。”

    徐薇看她神色急迫,斯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茶问:“他是你何人?”

    又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阿俏心中的小火苗蹭蹭上涨。

    她把手里的袖子松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吹热一边阴阳怪气:“我的姘头,刚认识没多久。”

    徐薇一静。

    阿俏问:“即便是虚妄,也得守幻境的规则,他的尸体在何处?”

    徐薇:“丢入上清阵了。”

    阿俏:“……”

    他还生起气了。

    “行,”她把杯子放下,“我去上清阵找他。”

    当然,走是走不了。

    话音刚落,两扇门当着她的面飞快地合上,并伴随着一道清白影阵落在门侧,阵纹咔地锁死。

    阿俏回头,幽幽道:“你要关我禁闭?”

    徐薇撑起脸颊,专注地看着她:“你想抄书?”

    他这懒散模样,一分陌生,两分优雅,七分诡异,十分变态。

    阿俏轻轻吸了口气,靠着门,一动不动:“徐薇。”

    他点头:“嗯。”

    阿俏问:“你入邪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她又问:“可你现在这副样子,邪得很。”

    “你害怕吗?”

    “我若害怕,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了,”阿俏心头难受,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我来找你,在你眼里,是多余还是厌弃?”

    徐薇道:“你不该来这儿。”

    原来他也会说这种废话,阿俏自嘲一笑,看向封门阵,道:“行,那你把阵法打开,我这就走。”

    这阵法其实很简单,阵眼显眼,灵气又少,一震即碎,凭她自己就能解开。但她心里头有气,说话像吃了枪子儿,直冲冲的,怎么能让徐薇不顺她就怎么来。

    “还有娑婆幻境,也劳烦尊者了。”

    尊者听她阴阳怪气,眼睛一弯,伸出手来,示意她过来。

    阿俏狐疑:“做什么?”

    “送你出境。”

    阿俏:“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

    尊者手还伸着。

    阿俏:“你自己过来。”

    说完,徐薇起身,她一顿,退了一步,肩骨抵上阵法,口中抽气,捂肩屏息。

    徐薇便停下来:“我不会伤你。”

    “我知道。”

    他轻声问:“你没有佛诀,如何入幻境?”

    阿俏抿唇,掀起眼帘,眼瞳隐隐烁赤:“天道。”

    屋外果然翻起隐约雷声。

    无云的晴天打雷,真乃罕见。

    她抬头,不再如之前那样撒气,而是直接认真地问:“娑婆幻境,是你的手笔吗?”

    徐薇没答。

    阿俏捞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金文,“我在檀三山藏书院中亲眼看见了流焰,后来被阵法震伤,睁眼就到了幻境里。”

    “但我的幻境,与你不同。”她缓缓道,“我醒来,是宁志十三年,中州的有桑花开了,天空火红,不辨日夜。童尸傀杀了合庄百余人,包括光叔……”

    她冷静地说出自己之前所经历过的虚妄又真实的痛苦,一字一句,无比细致:“……在清玉,我还见到了你。”

    “我?”

    “娑婆幻境有神树之力,只有你能解境,对吗?”

    徐薇注释着她:“你的心境变了许多。”

    这是在夸她聪明?阿俏失笑:“可我还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我去了天柱秘境。”她道。

    徐薇蹙眉:“秘境认主。”

    阿俏很少见他这样的表情,颇为奇异,接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变轻了:“你带我去的,并非我乱闯喔。”

    徐薇又弯了眼睛:“嗯。”

    阿俏怪异。

    他这笑看起来有点不正经,但也可能是她心境大变想太多,别别扭扭地咳一声,她道:“你不问我,在秘境都看见了什么?”

    徐薇道:“已能猜到。”

    这便是他的全部反应。

    她试图从徐薇眼里看出丁点恼怒,或是除温和以外的任何情绪,但遍寻无果,自始至终他都只像对待顽劣小儿一样注视着她。

    阿俏陷入了新一轮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那些恢复的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她走火入了魔,给自己编篡了一场黄粱梦?

    “我与你……”

    该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对。

    她甩甩头:“你为什么要结娑婆幻境?”

    起先她以为,他是想要寻找救世之法,所以选择当个一无所知的哑巴,生怕会有意外。但嵇无双给她提了醒,苏陵春山夜,那样大的动静,来往修士不可能毫无发现,一定是有人事后做了什么手脚。

    她眼前的徐薇,忽然变得极陌生,不再是清玉宗孤寂守境的徐十七,也不再是悲天悯人的紫薇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