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层的窗户缓缓打开, 一抹朱红身影无骨似地靠在窗边, 仰头笑道:“云喜佛向来好客呢。”

    那是一个男人, 却着大红女衣, 相貌美得夸张,衣着松垮,身上纹有诸多红花, 一路蔓延到脖间。

    看见阿俏与徐薇,他颔首称礼,眉心的钿妆一闪而过, 启唇道:“在下曲灯, 有失远迎, 还望海涵。”

    话是很斯文有礼的,但他身后铺着一张黑墨地毯, 那毯上的景象,混乱不堪。

    黑色,白色,人体。

    困在窗阁的方寸间,像一部惊世骇俗的默片。

    周围几十座悬阁,方才那样大的泥泞人声,想必,每间阁层内都一样……

    阿俏想吐。

    徐薇:“若不适,便闭眼转身。”

    她立马背过身,吸气消化方才那冲击一幕。

    她是个二十多岁的现代人,受过正经生理教育,小说漫画也看过不少,对男女之事并非全然不懂,但这场面已然打破了她的认知,世界观有些崩坏。

    看她背身,曲灯挥手,顷刻间,十里镂窗一齐震开!

    两眼所见,密密麻麻,交耸的身肢……

    阿俏听见,心魔似乎也呕了一嗓子:“什么变态。”

    下一秒,她的视线就遮住了,徐薇道:“闭眼。”

    心魔道:“宰了这人妖。”

    阿俏眼角直跳,定了定,将徐薇的手拉下来,转身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她从曲灯身后看见了高矮两人,便是逃窜前放了狠话的两根化神老萝卜,正在阁内分立,手中摩挲,脸上似笑非笑。

    高的对着她道:“这女子灵气纯粹,若炼作炉鼎,修行进阶轻而易举。”

    矮的说:“虽相貌普通,但身形姣好,狎弄有趣,尊者若——”

    这一句尊者没若完,凭空一道暴烈的阵光,轰然落下,将整座楼阁碾作废墟。沉浸在交合中的诸多邪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出声,瞬间被埋入土下。

    十里阁楼内的邪修们听见动静,停下动作满头大汗地看过来,瞧见主阁情形顿时大叫,纷纷裹衣,执器而出。

    徐薇的指尖还点在空中,阿俏拿出细竹剑,站立其侧。

    风吹得两人发衣飞舞,一黛一黑的身影立于阁楼顶端,冷眼看着脚下乱成一锅粥的修士。

    有些衣服尚没穿好,半遮半掩,脸色潮湿;在底下拿剑叫喊,竖子坏我好事!喊完还要回头去哄怀里受惊的娈宠,神色堪称变化无穷。

    她问:“这些人中有无辜之人吗?”

    徐薇道:“或许。”

    阿俏艰难地压下心头怒火,瞧着曲灯从废墟里走出来,嫌弃地拍拍衣袖。

    那两化神修士受了伤,小命仍在,脸上满是血,站在曲灯身后愤然道;“便是这两人毁了我兄弟二人的捆仙绳!”

    狗仗人势的东西。

    阿俏一脚将红绳踢了过去,套了两人脑袋一人一截,竹剑捏在手里,看向下冷冷道:“我与你俩无冤无仇,你二人夜深跟踪图谋不轨,反倒怪我毁了你们的法器?”

    高萝卜怪笑:“你这女子,说话奇怪,鬼城中弱肉强食,难不成还要讲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矮萝卜也说:“你修为平平,若作我二人的炉鼎,在鬼城中兴许还能得云喜佛的庇佑。”

    曲灯继续说:“二位说得极有道理。”

    三人一唱一和,天花乱坠,边上邪修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嚷着要冲上来,谁抢着便算谁的。

    修为平平的阿俏眉心印闪烁,双瞳渐渐赤红。

    徐薇温柔地说了两个字:“去吧。”

    阿俏当即捻指,无数灵蝶从身后腾飞出,悬至高点煞然褪光,凝化作血刃,朝着佛窟,万刃齐出!

    四下修士震然相抗,高矮萝卜紧急结阵避闪,曲灯仰着头,眉头微蹙起来。

    高萝卜躲在他身侧道:“尊者,她身旁那位实力难以估计,方才他出手只一瞬,恐怕要劳您大驾。”

    矮萝卜说:“那女子只金丹修为,如此功力,定是与那男修……”

    曲灯:“闭嘴!”

    他二人立刻住口。

    佛窟上下,密密刃影如落雨,刀器、术诀相撞,阵光此起彼伏,修士惨叫声不绝。

    曲灯回头,脸上光影错落,微笑着道:“这是金丹?”

    矮萝卜缩脖:“定是她身边那男人动的手脚!”

    高萝卜咬牙道:“擒贼先擒王!”

    说完,高萝卜一甩衣袖,朝上冲了出去。

    “你脑子坏了吗!”曲灯一句“蠢货”含在口中还来得及骂出口,就听得一声裂帛般的穿透声。

    当空的高萝卜身形一震,一只细绿竹剑钻透他的灵府,簌然射出!

    化神修士的灵府碎裂,一瞬间,耀眼强光闪覆佛窟,就连曲灯也抬腕遮目,光芒下只听见矮萝卜凄厉的惨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