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景,让她愣住。

    她所在的结界,没有边缘,仿佛由无数面水镜构成,而这水镜也无具体形状,就好像是被包裹在一滴水的内部,四面八方都是水意,透明并且不断变形挤压。人在其中可以呼吸,灵蝶也能活动自如,但肉眼寻不到出口。

    长身鬼的碑中结界里也有水镜,只要修为足够,可用蛮力破界。她自我掂量,以她的修为,破个结界,应当不会太难。

    何况,身困结界,就算徐薇来救她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人,再难也得试试。

    这么一想,她不再犹豫,十指相扣,口中念诀,正欲成阵。突然,眼前的水镜一亮,层层画面在镜中闪过。

    檀下学宫,云安药馆,小雅深林……

    这些画面飞快地浮现,又飞快地褪色,一幕幕出现、消失,并伴随着阿俏所熟悉的许多声音。

    “仙长!”

    “前辈说的是。”

    “几两银子?”

    ……

    直到小鸣山的画面出现,她才从药童的声音里回过神。

    画面里,她正坐在药阁的栏杆边。阁外山谷青树绵绵,霞光映谷,美不胜收。药童正在招呼黛衣师兄:“师兄,您的记牌。”

    那师兄的个头有些太高了,身姿绰约,气质十分眼熟。一回头,阿俏便瞧见了徐薇的脸——

    的确不是她的错觉,徐薇那时候对她就和旁人不太一样,有些东西单从眼睛里就能瞧出来。

    画面里的徐薇问:“阿俏姑娘,清玉宗可还住得惯?”

    画面里的阿俏脸色则千变万化,失声道:“师叔?”

    原来在外人眼里,她的心思这么明显,难怪徐薇总和她说着说着就带笑,哄小白呢。

    阿俏叹气,却没作沉溺,这些画面似乎是倒溯的,剔除了娑婆幻境,将她所历经的一切都倒叙重现了。

    并且越往前,画面的停留时间越久,这一幕一直持续到她和徐薇下山。

    画面逐渐变暗,阿俏心头紧了紧,已经猜到了下一幕画面会是什么。

    合庄惨案。

    但出乎意料,这一帧消失后,水镜陡然晃动起来,不安晃荡中,深处出现了一抹飘渺的白雾,随着水意逐渐向前涌动,转眼就到了阿俏身前。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她顿了顿,朝着雾气,缓缓伸出手——

    耳边突兀地出现一道惊天雷响!

    下一瞬,眼前雾气以肉眼可见的最快的速度撤散,她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那雾就像一道光,刹那消失在眼前。

    待回神,只见一抹紫光从上方划过,阿俏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那天雷其实是水镜中画面,是因她逼得太近而看上去身临其境。

    她后退一步,躲开罩面。

    画面里,紫电雷霆,血色长原,赫然是末日之景。

    应当是上一世的事?

    怎么会在结界中看见末世景象?

    正思虑,画面一转,出现了一抹长寂的身影,立于血海之中。

    是徐薇,他的黛衣已被血染透,呈暗紫沁红色,浑身伤痕。黑发散在身后,却也被血沾得泞泥,风舞不起。

    紫薇长剑在手,他所面向的,是原上的无穷雷霆。

    阿俏一动不动,心却揪起来。

    徐薇开口:“别怕。”

    阿俏一愣。

    他在和谁说话?

    画面中只有他一人,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侧,便见紫薇长剑嗡嗡震鸣,似乎是怕到了极点。

    末日里的长原尸山血海,就连徐薇都满身狼狈,紫薇长剑的剑身却毫无痕迹,滴血不沾。

    不过,剑与当初,似有不同。

    往生秘境,她记得紫薇剑的剑身没有雕饰,画面中的这把,剑身却有繁琐纹饰,并且相较于纹饰,更相是某种阵纹。

    阿俏颦眉,一边观察那剑纹的模样,一边用左手模拟圈画,但只开了个头就停了,因为徐薇忽然唤了她一声:“阿俏。”

    结界中,除非有第二个人,否则外界的声音不可能传到结界内部。但画面中的徐薇的确叫了她的名字——总不至于发生画中人和外界对话这样邪门到家的事。

    难道是某种引诱陷阱?

    她警惕地又连退几步,这时发现,这声“阿俏”叫的不是她,而是他手里的长剑。

    徐薇对剑道:“郁琮已死……”

    郁琮仙尊。

    郁琮与末日有何干系,他又为什么对剑叫她的名字?

    阿俏攥紧手,却摸到一手的湿,注意力回转,发现背上也早已渗出冷汗。

    徐薇:“尔恨得报。”

    话落,阿俏缓缓松开左手手,模拟的阵纹已成。

    那是一道从未见过的灵阵,复杂严密,冷森庄严,当强行用灵气驱使,阵光变得异常暗沉,随时有崩坏的可能。

    她曾用几十年阅尽天下术法阵诀,从没见过这面灵阵,除非是失传的上古之法,所以才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