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别过脸,尽量保持语调:“认,认琴键”

    余光里宋时聿似乎轻笑了一声,舒檀的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轻轻闭上眼,缓缓吸气又呼气。

    她动作幅度很小地向左移了一小段,等宋时聿看过来,她垂眸把视线移向琴键,轻声开口:“靠得太近,手伸不开。”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伸手放在琴键上,示意了一下。

    宋时聿微微扬眉,没说什么。

    舒檀拿不准他是真的想学,还是只想逗她。

    她动作微顿,“你”

    宋时聿左手放上琴键,左手不经意碰了碰她的右手小指。

    一触即分,舒檀都来不及躲开。

    他那双手指节分明,十指修长,他问:“怎么认?”

    宋时聿神色很认真,舒檀微怔,也只好认真起来。

    她先把手放在离自己最近的黑键上,缓了缓语气,“钢琴琴键一共88个。”

    “看黑键,两个加三个可以看做一组,五个黑键下有七个白键,对应着do、re、i、fa…七个音”

    温软嗓音入耳,宋时聿垂眼,见她这么用心,倒不好再懒洋洋面对,敛了神色跟着她过了一遍琴键。

    书架上的基础乐理书籍派上用场。

    舒檀给他介绍五线谱上的基础符号,扎扎实实教了半个小时,见宋时聿始终没有越界,提起的心慢慢放下来。

    趁宋时聿还在熟悉琴键,她偏头,缓缓松了口气。

    脱离教学状态,那张清透小脸上的紧张一览无余。

    宋时聿无声笑了笑,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他开口:“今天就到这吧。”

    今天?

    舒檀刚因为结束而放松下来的心再次被拉起,这是意味着还有明天或者后天吗?

    她不自觉微微抿唇。

    宋时聿像没注意到这些,修长指尖在钢琴上点了点:“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吗?”

    舒檀抬头,对上那双清晰眉眼,一瞬间没了话。

    看在他给自己买钢琴的份上

    她轻轻咬了下唇。

    今天还没练习,大不了当练习好了。

    舒檀自我安慰完毕,仰头问他:“你想听什么?”

    宋时聿眼底划过丝笑,“什么都能弹吗?”

    舒檀微顿。

    倒也不是什么都能弹,只不过是有没有谱子的问题,但他如果对古典乐了解不多,曲子不冷僻,大部分她都能弹出来。

    她有些迟疑:“你先说名字。”

    “不为难你,”宋时聿说,“你挑一首吧。”

    他说着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旁边,“适合睡前听的。”

    他话语间蕴含的意思分外明显,舒檀有些脸热,慌忙收回视线,扫了眼面前崭新光亮的黑白琴键。

    宋时聿已经从琴凳上起身。

    他站在钢琴前,视线温和。

    宋时聿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类似对眼前一切都云淡风轻的闲散。

    于是当他蕴着笑意看过来,很容易让舒檀觉得他是一个温良谦恭的世家贵公子,雍容闲雅,不会有心计,不会做出任何过分的事。

    目前看来,似乎大体是这样。

    舒檀缓缓呼气,移到琴凳中间,手指轻轻搭在琴键边缘。

    她没有抬头对上宋时聿的视线,下定决心般,纤细十指压下。

    舒檀弹的是德彪西最出名的乐曲之一《月光》。

    这首曲子曲调和缓,似晚风过境,新月倒映在茫茫海面之上,海面波光粼粼,海底暗潮涌动。

    德彪西是近代“印象主义”音乐的代表,他构建出一个与众不同的梦幻世界,令无数人心醉神迷。

    舒檀第一次听莱曼弹奏《月光》时被惊艳,直到现在,都对此曲爱不释手,无论听者对古典乐有无了解,这首曲子总能引起对方的深处共鸣。

    宋时聿静静听着,在即将结束时,他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顺手拿过笔,在第一页上写了什么。

    他停笔时,舒檀一曲正好结束。

    舒檀仰头看他,眼里带着隐隐期盼,宋时聿含笑,夸道:“很好听。”

    他把手里的书转到舒檀面前,却在她准备翻开时按住了封面。

    舒檀动作微顿。

    宋时聿:“一会儿再看。”

    他与她四目相对,温声说:“晚安。”

    舒檀的心像被轻轻撞击一下,她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宋时聿没离开,他站在原地,视线锁住舒檀,提醒她:“不礼尚往来吗?”

    舒檀面色微红,知道宋时聿说一不二,她不说也得说,只好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开口:“晚晚安。”

    宋时聿点评:“勉强合格。”

    舒檀受不了,起身把他推出了琴房。

    男人离开后,她关上门,回到钢琴旁边,打开那本书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