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扭捏、甚至欲拒还迎的姿态中, 不难看出她是在撒娇。

    在祖宅门口。

    舒檀指尖微微颤抖, 视线移到大门片刻。

    宋时聿也看见这一幕, 没来得及说什么,舒檀开门下车。

    她没往旁边看一眼,径直走到大门前。

    惊怒之下,她叩门的动作依旧清净温和。

    门很快打开。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舒檀看着眼前稍带着轻微古旧色的四合院。

    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层叠白雪堆积在角落,眼前安静得像幅画。

    这是工作日的中午,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 二叔大概率在公司,二婶不是和人搓麻将就是逛街。

    从有记忆起, 母亲和父亲就很少分开,两人共同经营南城的家业, 齐心协力,感情也圆满。

    舒家规矩很严,爷爷在世尤甚。

    舒檀记得有一次父亲喝了酒回家,大约是心情烦闷,对母亲说话的声音大很多,接近于吼。

    爷爷知道后把父亲叫过去,又让他去祠堂跪了整整一下午,后来舒檀从没关上的门缝里,看见母亲一边哭给父亲的后背上药。

    父亲明明自己被打成那样,反而在安慰母亲。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舒檀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屋内走出一个稍微熟悉的身影。

    是小时候就在家里管事的李妈。

    李妈看见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擦了擦眼睛,很快迎过来:“檀檀?”

    “你从国外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夫人——你婶婶刚约着人出去呢!”

    她话语间顿了顿,应该是父亲母亲回来祖宅之后,称呼上做了区分。

    舒檀笑了笑,和李妈打招呼,又问:“我妈妈在家吗?”

    李妈摇头:“和先生很早就一起出去了——”

    她说着注意到什么,往舒檀身后看,惊讶:“先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刚刚还和檀檀说您呢,外面冷,快进屋吧。”

    舒檀背脊僵硬片刻。

    舒父长了一张端正肃穆的面孔,为人严厉板正,舒檀从小就怕他,相比起来,与母亲更亲近一点。

    舒檀难以想象父亲会做出这种事

    出轨。

    舒父在后面“嗯”一声,看一眼舒檀的纤细背影,语气沉稳:“檀檀,跟我来书房。”

    舒檀攥紧指尖,没有动作。

    舒父眉心微皱。

    半晌,他对李妈摆摆手:“李妈,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和檀檀说。”

    舒檀心里有点犯恶心。

    舒父走到她面前。

    算算时间,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舒父几乎不记得上一次和舒檀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比舒檀略高,垂眼看着女儿发顶。

    眼前浮现出进门前那幕。

    舒父率先开口:“在莱比锡的演奏我看了,很精彩。”

    他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语气是惯有的低沉缓慢。

    “但没有你之前的演奏方式好。”

    虽然早有这个准备,真正亲耳听到时,仍觉得心冷。

    舒檀没抬头,只说:“我已经决定了。”

    她的语气清淡疏离,在刻意与舒父拉开距离。

    舒父皱眉:“你这样演奏有多少不确定性?这次如果不是三重奏,评论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乌黑眼睫低垂,舒檀开口:“您是说,如果没有梁翊和布特利,我的演奏就会失败吗?”

    舒父:“这样的演奏,每一次都是全新的,结果会完全取决于观众的品味。”

    观众的品味。

    舒檀说:“但音乐不是观众的。”

    舒父见她丝毫没有退一步的意思,指尖不耐烦地在裤缝敲了敲。

    他语气微重:“为什么要改变?名声如过山车一样,你觉得很刺激?”

    “名声?”舒檀终于抬头看他,却觉得眼前的父亲无比陌生。

    “爸爸,”她艰难出声,嗓音微颤,“您觉得名声比你的女儿,比我想做什么更重要是吗?”

    舒檀终于忍不住,要把一切都剖白于阳光下:“您觉得名声很重要,那你刚刚在老宅门口干什么。”

    舒父面色不变,首先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冷风之下,舒檀面色微微发红,她紧紧抿唇:“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您提醒。”

    “你最好知道,”舒父耐心终于告罄,他像下达命令般,“钢琴演奏没有那么多自由可言,回到正路上来,舒檀。”

    “我劝您也回到正路上。”舒檀一字一句,话语从齿缝间蹦出。

    舒家几代家风清正,二叔虽然也爱玩,听说结婚后也收敛性子,她没想过父亲会这样做。

    她转身就要离开。

    舒父往前迈步,正要拦住她,舒远蓦然从大门口出现。

    他速度极快地挡在二人之间,语气轻松,“干嘛呢爸,怎么样你也不能跟姐姐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