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刺激身怀有孕的人。

    宁仪却还没说够,他可气了,事实上他现在的情绪也确实容易激变,“再说了,除了这些室内的,我都已经跑过一遍的,室外的活动例如爬山,我们一老一孕,也根本不合适啊。”

    付锐修的心脏陡然慢了一拍,脸色微变,过了两秒才问,不可置信地确认,“你说谁老?”

    宁仪眨眨眼睛,意识到这个词可能不妥当,虽然他时常这么认为。

    他斟酌着安慰道:“其实……你也不老啦,也就三十三岁而已嘛。”

    比自己小不少,他可是能当付锐修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人。

    付锐修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扎了一刀。

    三十三岁,对于小可爱来说,是挺老的了。毕竟两人一个属相。

    “你嫌弃我老?”付锐修根本没有被小可爱安慰到。

    宁仪笑呵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到抽气,“不嫌弃不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付锐修今晚要开心死了(//▽//)

    第三十一章 【一更】

    自从上次“安慰”付锐修后, 宁仪总觉着两人的距离似乎比以前要近了一点。

    之前两人之间像是隔着条河, 现在大概干涸到只能算小溪。

    付锐修总算准时上下班, 宁仪一天起码有两顿饭都是和对方一起吃, 他也越来越愿意和付锐修说些话。

    原先因为双方职业兴趣不同,除了孩子以外, 似乎甚少有共同话题,宁仪时不时有别扭的感觉。

    现在别扭散了个干净,宁仪发现和对方说说生活琐事或者自己今天又有哪些进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但最近, 宁仪又开始很少说话了。

    离大赛报名截止日期越来越近, 宁仪白天晚上不是在学习, 就是在画稿。

    他想法驳杂, 有时候一次能画好几张, 有时候会一次扔掉好几张。

    烦躁的后果就是原本已经不严重的孕吐反应又重新涌上来,夹带着腰酸腿软让他更加没有办法专心,心理上的压力自然更大。

    付锐修刚回到家,就见张阿姨朝他指了指隔壁,一脸忧色道:“刚刚去喊了小宁吃饭, 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一直没过来。”

    付锐修松了领带, 脱下外套让张阿姨挂起来,自己则拿着钥匙去了隔壁。

    门打开,付锐修的目光落在工作室门口的一个白色纸团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将发皱的白纸细细铺展开, 好能够看清原貌。

    这张设计稿上已经上了颜色,配色舒适,线条极具美感。付锐修毕竟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可也觉得很好看,但很明显,它既然出现在地上,就说明宁仪对此十分不满意。

    “宁仪?”付锐修作势要敲工作室的门。

    手刚搭上门,猛然落了空——

    门居然一推就开了。

    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原本朝气蓬勃的少年身形单薄,半曲在靠背软椅中,白的过分的颈项支着无精打采的脑袋,微翘的发尾软绵绵地耷着,仿佛虚软无力如藤蔓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支使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似有韵律。

    听到声音,少年也没有回头。

    窗帘半拉着,大半的光打在少年身上,屋子里剩下的角落漆黑一片。

    过于炽烈的光线让少年的边缘轮廓趋近于无,仿佛随时有可能羽化飞仙。

    付锐修几乎是小心控制着脚步噪音,以免打扰到这位失落到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少年。

    走到身边,付锐修才出声,声音低缓,似能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不高兴?”

    少年敲击的手一顿。

    付锐修看到桌子上有几张已经完工的图纸,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是设计出来的立体图像和正视图像。

    他只扫过一眼,没有多看。

    “看来你画好了?”

    “……没有。”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哪里还不够好?已经很漂亮了。”付锐修半俯下身,替少年遮挡了一部分刺眼的光线。

    宁仪抬头觑了他一眼,“明明不好看,根本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感觉。”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抽出两张,“瞎涂了两幅,还没来得及扔,你看看?”

    付锐修见他愿意把作品拿给他看,眼中漾起笑意。

    他伸手接过,低头细看。

    两张都是蓝白为主的色调,第一张淡蓝,第二张深蓝,都是项链。

    以他对设计行业不多的认知来看,只能看出第一张似乎是代表蓝天和飞翔,简单的立意,简洁明畅的大结构,细节处精致奢美,尖锐的几何图形寥寥两笔尽显锋利,仿佛带着骨刺,在挣扎,骨刺泛着金黄,像是浴火飞出。蓝天对它来说,一时定义模糊。

    第二张是色彩斑驳的深海以及堕入其中的羽翼,羽翼线条柔软,而深蓝宝石质地坚硬,从羽翼根部透出幽深的暗色,海水却因为这抹异色显得温柔了许多。

    立意付锐修只能看出这些,事实上两张图的设计都大开大合极具张力,线条收放自如美感天然,大片的蓝色宝石并没有喧宾夺主,铂金上的细钻也没有被湮没光辉,恰如其分,摄住眼球,直要将人吸入这抹蓝色。

    宁仪没有期待付锐修能有什么评价,仍旧垂着脑袋晃着手,露出大片细腻白皙的脖颈向下的肌肤。

    付锐修欣赏良久,才道:“这两张挺不错,别扔了吧。”

    宁仪:“嗯?”

    付锐修放下图纸,“听说好的设计都有故事,这两张有什么故事吗?”

    宁仪沉默了一会,“就瞎画的。”

    ——画的是他自己。

    他对自己感触最深,闭着眼瞎想瞎涂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把这份感触表现了出来。

    付锐修浅笑,“你这样的说法到时候可不能直接对评委说。”

    宁仪终于露出一分笑意。

    “累了吗?”付锐修捏捏他软绵绵的手,帮他活动关节。

    宁仪任他捏着,“还行,就是还是难受,不想吃饭。”

    付锐修扶他起来,“别总忍着,累了就歇一歇。”

    宁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付锐修担心他的状态,“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就刚刚那两幅里挑一幅?一个比赛而已,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宁仪嘟着嘴,“那也太随便了。”

    付锐修笑了一声,“你信不信,你刚刚那两幅,就可以拿奖?”

    宁仪嘟哝着,“那怎么行,怎么也得修一修……”

    说完,他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付锐修惊悚道:“你,怕不是想暗箱操作?”

    付锐修:“……”

    “你好像太低估自己了,宁仪。”

    听完他的话,宁仪放心地移回清湛湛的眼珠子,松了口气。

    付锐修最近有些喜欢欣赏小可爱的各种微表情,此时也看得不亦乐乎。

    宁仪蹙个眉、皱个鼻头、抿抿嘴唇,他都觉得有意思。

    像刚才死水一样蔫蔫的,才让他害怕。

    坐到餐桌边上,付锐修先给宁仪喂了点酸甜开胃的辅食,才道:“你这两天不是腰疼腿疼,就是长时间伏案,我给你约了一个按摩师,明天过来。”

    “咦?”宁仪恢复了精神,眼睛一亮。

    “听说孕妇适当按摩对孕吐、腰腿痛有作用,还可以减缓腹痛增进食欲。”付锐修看起来做了不少功课,“对宝宝也有好处。”

    宁仪赞许地点点头,“我还总是乏力发困,按摩对这个有效果吗?”

    付锐修:“应当也有提神醒脑的按摩方法。”

    但私心来说,他并不完全抵触宁仪困倦昏沉,每当这种时候,如果自己在身边,对方会很乐意把自己当枕头靠垫。

    付锐修暗暗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宁仪又问:“那按摩师是男是女?”

    付锐修:“女。这很重要吗?”

    宁仪点头,“女孩子的手要软一点。”

    付锐修:“看来你很期待。”

    宁仪毫不掩饰,“有点。”

    付锐修:“……先吃饭吧。”

    付锐修从未食言过,宁仪在第二天上午就见到了这位女按摩师。

    同时,付锐修也在。

    女按摩师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虽不出彩,但看着很舒服,也没有涂脂抹粉,皮肤好到让许多同龄人羡慕。

    宁仪注意到她的手,指甲磨得很平,手背几条青筋微微凸起,手指柔软。

    付锐修提前和他说过他请来的这位按摩师的履历,宁仪对她还是很放心的。

    女按摩师姓姚,叫姚丽,已经生育过一个孩子,而且也一直在为富贵人家的孕妇做按摩,经验丰富。

    姚丽的声音很轻柔,像风拂过湖面,甚至带不起涟漪,宁仪听着就有了困意。

    姚丽先跟两人介绍了按摩的要点、孕妇按摩要注意什么,例如腰、大腿、胸不能刺激等。

    姚丽也不是太清楚男性怀孕按摩的话跟女性有什么区别。但男性比较比女性体力、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好很多,总之按更为娇弱的女性怀孕按摩的标准来,总不会错。

    宁仪听着她的话,平躺在床上,由着她抹了按摩精油边给自己按摩头颈,姚丽边介绍这样做的效果,边说明大概要使多少力道。

    她提醒,精油也是要用不刺激的,例如小麦胚芽油等。

    宁仪隐约觉得她讲的过于细致了,自己只是想享受一下,至于跟自己说这么多吗?还说该怎么划圈怎么按效果会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