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根本没有焦距,瞧也不瞧他。

    产婆伸手探了进去,却神色慌张:“陛下,这羊水都要流尽,小殿下再不出来,就真的一尸两命。”

    “娘娘根本就没力气生,宫缩也停了,此时要是剖腹,没准还能救小殿下,就是娘娘会没了性命。”

    说这话的产婆带来的一个打下手的姑娘,木愣愣的瞧着也不怎么聪明,吓得产婆急忙去捂她的嘴,双腿一软就跪下请罪。

    萧直双目赤红,狠厉的就像一个魔鬼。

    “胡说,朕的皇贵妃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因为生产的事而死,大人朕也要,孩子朕也要!”

    “保不住你们都得死!”

    萧直发疯,谁也不敢劝,黄存礼只能给孙存义使眼色。

    孙太医满头是汗,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陛下,这女子生产本就是凶险之事,更何况娘娘怀的还是双胎,而且这不到月份,为什么会动了胎气,之前一直都好好地。”

    萧直沉默不语,为什么会动胎气,只有他知道。

    谢期出了净房,便接到外头传来的消息,说谢小公子得了急症,高烧不止,而宫里的孙太医医术最为精湛,但孙太医乃是萧直的御用太医,要调遣得禀明萧直。

    她一边叫人去太医院请总给她瞧病把脉的江太医,一边去乾元殿前殿寻萧直。

    因为她去了净房,暗卫们不可能一直跟着,居然叫她寻到机会跑去了萧直的书房,而前殿的金吾卫们又不敢拦她,巴结她还来不及。

    阴差阳错,让她听到了全部。

    “为今之计,微臣只有试一试针扎催生之法,再灌下催生汤剂,也只有微小的可能保住娘娘和小殿下们。”

    萧直说要让他们殉葬也只是泄愤,他不是暴君。

    赌一赌吗?

    可是不赌,怀中的谢期已经越来越气若游丝。

    “你且施计吧。”

    她躺在那里,孙太医给她扎针,萧直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浑身的精气好像都被抽走。

    如此无力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哪怕他是皇帝,也无法插手生死,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干巴巴的看着,忍耐着,等待着。

    他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如果谢期真的死了,会怎么办。

    从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过去那些年,纵然他有时故意冷落她,纵然周慧荑跟她针锋相对,可他不允许周慧荑对她下手。

    他从没想过,要她的性命。

    药汤灌下去,参片含在口中,针扎在穴位上,谢期终于完全醒过来,开始有了神思。

    萧直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可算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却并不想看他,偏过头去,晶莹的眼泪从眼角坠下。

    萧直已经顾不上因为她的态度问题而发脾气,治她的罪:“坚强一些,把孩子生下来,我帮你找你大哥和阿弟,好不好?”

    “我已经下令叫人去寻了,他们一定还活着。”

    “谢期,你听着,你要活下来,不然即便你大哥弟弟找到了,要是你有个什么好歹,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只能这么说,留住她,让她能有一丝生的希望。

    “别留下朕一个人……阿鸢……”

    “朕错了,活下来,活下来,只要你能活下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谢期可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只听见那句,帮她找大哥和弟弟,他们还活着。

    “记住,你说的,找……他们,他们还……”

    “对,对!”萧直见她终于开始回应他,急忙点头,哪怕此时说的是假话,是在哄骗糊弄她,也顾不得了。

    “他们还活着,不日就会回来。”

    只要生下孩子,就能保住大哥和弟弟了吧。

    她开始按照产婆的意思,用力,额头青筋暴起,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精疲力尽。

    有什么在她腿间滑了出去,血腥气,疼痛,好像还有孩子的哭声。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萧直的眼泪。

    他握着她的手,嘴唇在动,好像在说着什么,真是好笑,是幻觉吗,萧直这种人,也会哭,还为了她而哭?

    她好累啊,这可笑的一生,父亲走了,嫂嫂和侄儿也走了,他们为什么不带她也走,她好累啊。

    耳边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还说着孩子什么的,有温热而稚嫩的小手贴在她的身边,是两个。

    萧直的孩子,真是可笑,哪怕是她生的,还能让她有什么留恋?

    周围乱哄哄的,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郑元娘拉着她的手,涕泪横流说着什么,还用拳头去打萧直,萧直居然也没躲开,只是呆愣愣的。

    他的怀抱,太紧了,紧的让她不能呼吸,真是讨厌的男人,直到临死都不能摆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