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虚略有些疑惑,路宁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跟着霍脩竹来到楼梯间。

    “霍哥,您找我有什么事?”

    时隔十六年,霍脩竹终于再次见到了宁宁,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真当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霍脩竹有些迟疑了,要是对方不记得他了,会不会很尴尬。

    “你不记得我了吗?”

    宁虚:?!

    霍脩竹:“我是小霍哥哥,小时候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路宁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

    宁虚瞳孔猛然一缩,似是感应到什么,立马拉着路宁的手腕往病房跑。

    床上的老人剧烈挣扎了好几下,心率仪突然发出长长地滴声,医生和护士姗姗来迟,将仪器连上采取电除颤抢救。

    路宁抓着宁虚的手,眼泪随着脑袋微微摇晃而滚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紧咬着牙齿。

    ......

    方华的病弱的身躯随着除颤仪上下动了好几下,心率仪还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路宁瘫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护士拖着疲惫的身体,说了那句让所有家属瞬间泪崩的话:“我们尽力了。”

    方华去世了,在这个冬天的早晨。

    窗户外头几片枯叶从枝干上飘落,随风飘摇,最终躺进了泥土里。

    白布盖上的时候路宁非常不舍,几乎是咆哮着让护士都滚开。

    他像个小狼崽子一样,通红着双眼,大大的眼睛里像是有流不完的泪,珍珠似的往下掉。

    宁虚没去拉他,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那只逐渐冰凉的手,低声抽泣着。

    方华对他和路宁来说就是恩人,是母亲。

    她带着他们长大,给他们开家长会,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只要我在,你们就还有家。

    路宁跪在床头,哭得失了神,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宁虚也跪下去抱他,他们从现在起,只有彼此了。

    由于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医生护士也不敢进去打扰。

    两个身形单薄的男孩,跪在床前痛哭,哭声回荡在病房里......

    路宁连续抽抽哭了好几十下,眼睛哭得发肿发红。

    霍修竹怕他喘不上气,伸手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大手摸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抚摸着后背帮他顺气。

    金彪把宁虚也扶了起来,张院长赶到的时候宁虚已经止住眼泪了。

    “还是要赶紧让方院长入土为安啊。”

    宁虚和路宁点点头,这下再没有阻拦护士的动作。

    一个小时之后,宁虚从医生手里接过了方华的死亡证明。

    葬礼是张院长办的,下葬的时候来了很多以前筑梦孤儿院里的孤儿。

    大部分是被领养走了,少数像宁虚和路宁这样的都是由方华资助着上完了大学。

    墓前哭成一片,路宁和宁虚穿着一身黑。

    西装皮鞋是昨天临时置办的,他们想用自己最体面的样子把方华送走。

    雨水夹着雪花狠狠打在脸上。

    路宁浑身都冷得不行,手里捧着一束百合。

    这是方华最喜欢的花,每次回来路宁都会给她买。

    他本来就生的白,嘴唇常年都是淡淡的浅粉色,这会被冻得有些发紫。

    金彪撑着伞说:“方院长也是个好人啊,好人不长命啊。”

    第53章 怀城(4)

    霍脩竹一动不动站在风雪里注视着路宁的背影。

    男孩儿的肩膀不宽厚,身型单薄,却在墓前站得比谁都要直。

    肩膀一沉,路宁身上多了一件大一码的毛呢大衣,深灰色的。

    他侧着身,看见霍脩竹站在他身边,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他的目光和霍脩竹对视上,眼里染着雪花的似的白色光华。

    霍脩竹看着路宁把百合放好,伸手摸了摸盘子里的祭品。

    雨和雪花一起往路宁身上扑,将他的头发全部打湿,霍脩竹陪他一起淋。

    宁虚拉着路宁跪在方华的墓前,朝她磕了几个响头。

    百合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路宁拂了一下花瓣上的雨珠,站起身来和宁虚一起离开。

    “今年春节都不知道去哪儿过了。”

    宁虚叹了一口气。

    路宁心口酸涩,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出墓园的时候天色阴沉下来,雨越下越大,路宁和宁虚要先回酒店换身衣服,梳洗一下。

    霍脩竹和他们住的同一家酒店,几个人一起回去的。

    “小霍哥,外套。”

    路宁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突然吹来的一阵风吹得他打了个摆子。

    霍脩竹盯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看,“你们快回去洗洗吧,别冻坏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

    霍脩竹看了一眼宁虚,朝他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