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脏污的指爪,搭上江端鹤的肩。

    江端鹤的脸上迅疾显现出蛇形,吐出信子,面露凶光。

    他最厌恶哺乳动物的触碰,瞧瞧那通体的毛,真是令蛇作呕。

    不过当然,却倾除外。

    半山猫名唤张先仁,从来便是个五大三粗的性子,都被他吓习惯了。

    “你今日怎么没直接用鳞片扎我,平时你不是……”

    “滚。”

    江端鹤果真是好人,让人走开还附赠一个字的。

    “走就走,我就是想同你聊聊么。哥几个一早上,连你的影儿都没瞧见,关心几句都不行了。”

    张先仁边向旁处走去,便歪着头多望了一眼江端鹤身后的黑帽子。

    江端鹤猛地向前一步,将身后之人掩好,金黄的蛇眼杀气腾腾。

    张先仁忙是摆摆手,飞也似地跳开了。

    张先仁走远后,江端鹤便掏出他特意带来的一只小镜子。

    很好,蛇相已经都收起来了。

    他可不能教却倾瞧见自己凶残的一面。

    大黑蛇也是讲求修养和形象的。

    而此时的尹却倾,并不曾注意到二人。

    她远远眺望而去。

    山坡上一直站着的妇人,是她娘么。

    尹却倾生在阙国边陲的桉城。

    多数孩子都不愿生在偏远的山区之中,却倾也不例外。

    可当年父亲离开时,不知什么缘由,竟多问了她一句。

    “却倾,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却倾摇摇头。

    她没那么懂事,才不知道什么对故土的依恋。

    却倾也从来没什么高洁的情操。

    “却倾想同娘在一起。”她这样回答道。

    和娘待在一起,就能时常喝到鲜香的羊肉汤,还有烧饼可以吃,娘会不厌其烦地解答她所有疑问,娘还总是给她讲故事。

    尹戴华背上血肉模糊,双目通红,缓缓爬过来,将却倾深深拥入怀中。

    “谢谢却倾。”

    “娘,你浑身都是血。”

    “却倾,你在想什么呢?”

    江端鹤俯身,在却倾耳边,轻声问道。

    尹却倾着实被吓了一跳,眼中积蓄的泪水猝然零落。

    “却倾……”

    江端鹤面上满是不知所措。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

    却倾抬手拭泪,因着轻轻揉过而双目微微发肿。

    “嗯。”

    江端鹤总觉着有话想说,却也只是如鲠在喉。

    军队里鱼龙混杂,江端鹤到底不放心,便唤了臧禁知过来。

    臧禁知是位可变化为金雕异形的女兵。

    她身长七尺有余,身板子虽薄些,但筋骨结实,丝毫不显得孱弱。

    “禁知,烦你帮我护好她。”

    江端鹤嘱咐道。

    “司阶,您怎么不坐车?”

    臧禁知声色清冷,也恰好生得一张符合声音质感的玉面。

    “留给她坐的。”

    江端鹤眼神落在一旁的尹却倾身上,目不转睛。

    “是。”臧禁知应道。

    尹却倾听说自己要同臧禁知一起坐车,连忙咧开嘴,满面带笑。

    “金雕姐姐,我记得你,你的翅膀好漂亮的。”

    臧禁知冷着脸,并没应答。

    她本人其实并不看好这种将个人感情带进正事的行为,但身为江端鹤的手下,臧禁知绝不会反抗他,但自然也不会与尹却倾过于亲密。

    她才不会同江端鹤一样,太看重那些无用的情感。

    江端鹤见状也并不高兴。

    方才见了他,倒都不曾这样笑。

    不过,却倾笑起来。

    确实是极美的。

    这时候他便又怨怪起自己语言上的匮乏了。

    尹却倾已与臧禁知一同向马车队走去了。

    “姐姐,我是尹却倾。”

    “嗯,我知道。”

    “姐姐,你该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嗳,不是,我是问你叫什么!”

    却倾佯作生气状,说道。

    “臧禁知。”

    “禁知,真好听。”

    有什么好听的?

    臧禁知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她。

    “金雕姐姐,你们都会飞会跑,为什么还要坐马车?”

    她真是有很多问题要问,嘴不带停的。

    “会累。”

    臧禁知的回答十分简短。

    “姐姐,你带我飞过去吧,我好久没见过你的翅膀了。”尹却倾突发奇想道。

    “嗯。”

    在远处望见一道金光乍现之时,江端鹤才骤然想起。

    忘记告诉臧禁知这件事了。

    “啊——不用这么高啊!”尹却倾在天上喊道。

    真是的,老喜欢做这么惹眼的事。

    不过吓她一次也好。

    被旁人吓过,才会知道他对她有多好。

    “老兄,笑什么呢?”

    “啊?”江端鹤故作镇定道。

    第3章 梦中的烛台

    昏暗中的房间中,四周仿佛都在错乱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