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下多问一句,此番,是要去何处?”

    “桉城。”

    听见这个答案,臧禁知松了口气。

    “那您不妨告诉却倾,她会高兴的。”

    “别告诉她。”

    江端鹤只抛下这句。

    臧禁知也不知为何,望着江端鹤离去的背影,不觉间,自己周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江端鹤回到房中时,却倾正趴在桌上。

    她双眼微阖,长睫毛翩翩垂下,气氛静谧而安宁。

    却倾年岁虽已二十有余,但因着骨相,面上幼时带来的肉还不曾消退。

    她将脸倚在臂弯中,两颊上白里透红,嫩肉都嘟噜在一处。

    江端鹤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

    软软弹弹的,像是年节里吃的白滚糕。

    仿佛一咬进口中,内里的糖心便会化开,甜滋滋的。

    却倾这样的糖人儿,仿佛天生便爱笑。

    跟在他身后时,也像一只圆头圆脑袋的翠鸟儿,唧唧喳喳着。

    旁人听来,许是太闹腾了些。

    但对于江端鹤而言,再怎样也是听不够的悦耳。

    有却倾的时日过久了,才愈发让他铭记失去她的那三年。

    自己的孤寂和痛苦。

    他悄悄将却倾从椅上抱起。

    动作小心翼翼,唯恐将她吵醒。

    唯有拥着却倾之时,她深深埋在自己怀中。

    江端鹤才会十分难得地以为,却倾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

    蛇倾慕温暖,依恋温暖。

    因为这是蛇绝不能失去的,他赖以生存着。

    蛇也许会忘却其所爱,但觉不会记不清自己曾占有之物。

    江端鹤将却倾置于床榻之上。

    他的小鸟很可爱,可若是不会飞出他的领地……

    那便好了。

    他忍不住这样想道。

    “嗳,你回来了。”

    却倾突然转醒,很快便从床上起身。

    “没事,你再睡会。”

    江端鹤以为却倾是要给自己拿午饭。

    “不用了,阳光这样好,却倾要出去看看。”

    尹却倾舒展开身子,面向阳光,不禁感慨道。

    江端鹤却是一怔。

    他还以为,却倾是关心自己,才会起来。

    早上不是约好了,要一同吃包子么?

    还有臧禁知。

    对了,该是先同她一起吃过了,才会不记得这件事。

    却倾这么快就忘记了他……

    哦,当初他们再见之时,却倾连他的名姓都还不能记清呢。

    原来,只要是稍稍帮过却倾之人,她都会温柔以待,甚至是远超过对他的好。

    原来,他期冀了三年的相逢,却倾只消一瞬,便会全然忘记。

    原来,他江端鹤,在却倾心中,便是如此无足轻重……

    上次连是与臧禁知的事,却倾都会质疑自己。

    难道,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任何意义。

    顶多就是换来,任凭谁都能得到的,一个微笑。

    见江端鹤呆愣在原处,却倾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江端鹤,你没吃饭呢,对不对,快来吃却倾做的包子吧。”

    宛若一阵清风,刹那间的吹拂,便能将朗朗明月前的乌云涤荡开来。

    “唔……好。”江端鹤受宠若惊。

    看着江端鹤掰开手中的包子,放入口中,咬下一块。

    却倾支着脸颊,面上浮现出微笑。

    “江端鹤,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且说,只要是我江端鹤所能为之,必会应允。”

    江端鹤分明在包子里吃出一股怪味,但还是大口大扣地吃着。

    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1】。

    江端鹤嘴里,只要是却倾做的,都好吃。

    “我想回去。”

    江端鹤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却倾。

    “我想回桉城。”

    “不行。”

    江端鹤一狠心,寒声道。

    却倾不解道:“为什么,我在这里,都快待两个月了,理应没事了才对。”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江端鹤脸色愈发阴沉下去。

    为什么,他还想问为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他只稍稍有些安心,却倾便说要离开自己。

    她就这么不愿在自己身边?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江端鹤怔愣了神色,抬头凝视着却倾的神情。

    委屈和愤慨充斥着他的胸腔。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这些时日的温存。

    都是自己梦幻般的泡影。

    上回也是,却倾在梦里,便不住地说着要他离开的话。

    “为什么?”

    江端鹤说出这三字时,只觉着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却倾喊道:“什么为什么,只因为我想我娘!”

    又是她母亲。

    却倾在心里,给所有人都划分好了位置。

    唯独他江端鹤,连入座的资格都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