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因着方才哭过,却倾眼尾翘起之处,仍泛着浅浅的红晕。

    嗓音里,也是细声软语的腔调。

    江端鹤也不知怎么,竟没耐住性子,平白冒出一句浑话。

    “惹红娘子。”

    说过之后,他便立刻觉出不对,忙瞧看向却倾的神色。

    却倾也不知正想着什么,目光迷离,浅色的眼珠像是为雾气氤氲。

    江端鹤便凑近她,轻轻吻了吻她眼尾的点点水光。

    他曾在书里研习过,这是人类之间表示亲密的方式。

    却倾感到一丝冰冷的触碰,并不觉着讨厌。

    她面上只是愣了愣,身子忽然蜷缩在一边。

    “却倾记性很差,真的不记得了。”

    江端鹤微微皱眉,做出一副惋惜神色。

    “那怎么办呢,我又不能进到却倾的梦里。”

    “是却倾,不愿意告诉我么?”

    江端鹤充满危险气息的蛇眼中,写满了委屈。

    装作弱态以引诱猎物上钩,这也是捕食者必修的一环。

    “啊,不是。”

    却倾缓缓放下了遮上脸面的手。

    她不愿再让江端鹤不高兴。

    因着方才双手紧紧掩面,如今却倾的两颊更是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那这样吧,我给却倾出个主意。”

    闻言,却倾才转身,睁开潮湿的双眼。

    “什么?”

    江端鹤只是望着她,一时并未开口。

    每当静默之时,却倾对江端鹤最复杂最纠结的那一部分感情,便会深深沉淀下去。

    却倾像是在瓶中取水的鸟,只得尝到上面的那一部分。

    清甜甘冽。

    好似他们之间,从来便没有谁强迫谁。

    只是一方供给,一方索求。

    而今,又是谁在给予,谁在谋求?

    “我同却倾一起回想,每做到一处,却倾来告诉我,对,或是不对。”

    是时,江端鹤身上一部分重量压在却倾身上。

    不算沉,但足以教她喘不过气。

    “啊,那我要做什么?”

    却倾语中透着茫然。

    眼神却是湿润着,清醒,亦或是迷离。

    教人猜不出她究竟听懂多少。

    “你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交给我即可。”

    江端鹤低着头,满意地看着她渐渐涨红的面色。

    且说,先前江端鹤已让臧禁知回家去了。

    但臧禁知,一向便是个操心的主儿。

    臧禁知正在家中,盘着腿练功,越想越觉着不妙。

    他江端鹤是什么人,奸诈狡猾不说,还阴险得很。

    她怎么想都没想,就将却倾一个人留在那儿了呢?

    不过江端鹤再是邪恶,对着却倾之时,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应该不能有事……

    怎么可能没事!

    尹却倾就是个又笨又呆的蠢丫头,旁人说什么信什么的那种!

    还是个阙国人。

    在臧禁知的认知里,阙国人连打仗都闹不明白。

    笨得很!

    更不必提尹却倾了。

    在阙国那一帮子笨人里头,却倾这个笨蛋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臧禁知再无心思练功了,连忙穿上外袍。

    不过,既然江端鹤都让自己走了。

    她若是抗命,该不能平白生出事端来吧?

    可当初哄骗尹却倾的点子……

    是她臧禁知提出的。

    那若是却倾遭受非人待遇,届时也得寻到她头上!

    臧禁知到底放不下却倾,急忙穿上外袍,飞也似地出了门。

    铎朝有明文条款规定,除军事飞行区外,任何一种鸟类不可飞行。

    纵是臧禁知,也只得寻了车夫来送她。

    “师傅,再快些”

    否则就要赶不及了。

    车夫从没见过臧禁知这样着急,不免心生疑惑。

    “臧中侯忙着做什么呢?这样急。”

    “救人。”臧禁知应道。

    “啊?那得赶快了!”

    车夫听罢,对着马后腿,奋力抽了一把。

    “多谢。”

    臧禁知紧紧颦眉,瞧着十分严肃。

    心中则是不断回顾着尹却倾的音容笑貌。

    小鸟,你可千万别出事。

    最要紧的是,有事也别来找她臧禁知。

    都是江端鹤逼的。

    不出一个时辰,臧禁知便赶到江端鹤府上。

    “多谢了师傅。”

    臧禁知凝望着眼前府邸,不知怎的,总觉着比之平时,多了几分阴森可怖。

    “别客气了,臧中侯。不过您是不是说要救人么,怎么来了归德司阶府上。”

    车夫挥挥手,疑问道。

    臧禁知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才向前走去。

    “就是来此处救人。”

    江端鹤府上从来不用佣人。

    照他先前的话术,府邸于他,不过是用于歇息的。

    在军队待得久了,衣食住行的,自己都能负责,哪就还需旁人来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