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高,又未必是长者。”

    “那娘您不是说,却倾是因为年岁小才长不高么,却倾只要长到五百岁,也会那么高的。”

    “是,是。”

    “娘,这可是您先前告给却倾的,怎么骗人呢?”

    “好却倾,娘没骗你,等到了五百岁,你就能长到那么高了。”

    “现在,可以继续告诉娘有关他的事吗?”

    尹戴华摸了摸却倾的脑袋。

    尹却倾点点头,开口却是问道:“娘,你方才说的,是什么事?”

    尹戴华有些讶异,但也只以为却倾恐是这一遭中受了惊吓,心中盘算着待会给她炖猪心汤。

    “就是那个男人,在铎朝,救你的那个,还带着一位女子。”

    “哦,他呀,有点高,啊不,很高,有这么高。”

    却倾起身,给尹戴华比了比高度。

    “好的,却倾,这个娘记住了,还有呢?”

    “哦,却倾还记得,他有尾巴,黑色的,像蛇一样。”

    尹戴华当场愣在原处。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严词告诫却倾。

    “却倾,此后须得远离那人,再不许去寻他,更不得同他待在一处。”

    自此,她便时常警告却倾,不要靠近有蛇尾巴的人。

    不论是什么样的。

    却倾十分不以为然。

    村口的王二大爷就是蛇,还是长着猪鼻子的蛇。

    有点毒性,爱吃青蛙,他说的。

    倒确实是有点恶心。

    不过娘也告诉却倾,像王二大爷那样的蛇没关系。

    那是自然,王二大爷可喜欢却倾了,每逢年节烧了猪蹄都要送到她家来。

    很香的,却倾每次想到都会流口水。

    但是像她在铎朝遇到的那个,就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尹戴华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那便是,铎朝中的所有人,都是大恶人。

    却倾只是懵懵的。

    她不喜欢旁人这样说,就像她也恨极了铎朝人说阙国人孬弱。

    ……

    江端鹤望着床榻上的却倾。

    她眉头紧皱,估计又是在做梦。

    江端鹤上前,轻轻抚过她的鬓角。

    他知道自己的手于平常人而言,太过冰凉,便只用最温热的手心轻轻触碰。

    望着床上熟睡的却倾,他也不禁陷入回忆之中。

    初次来江端鹤府上时,尹却倾实实在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凡是地上的楼层,皆已全然荒废,四处生草,墙上也挂着藤蔓。

    简而言之,就是有生气,而无人气。

    “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尹却倾瞠目结舌,不禁发问道。

    “不是。”

    江端鹤同样望向四周,眼中透露出几许陌生。

    却倾复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去你住的地方?”

    “你想去吗?”

    江端鹤兴奋地转过身,眼神中满是惊喜。

    不过在尹却倾眼中,他那一双蛇眼,除却阴森可怖外,便再无旁的特性。

    这是来自弱者对于捕食者天生的恐惧。

    而且……

    却倾怕蛇,不是一般的害怕。

    因此她很快便向角落处缩去。

    却倾不知道,江端鹤的眼中正渐渐失去光彩,恢复寻常的冷漠。

    “这便是,我住的地方。”

    江端鹤说道,嗓音仿佛有些生涩。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却倾恨不能收回方才说要来的话。

    说是房间,着实是抬举这个地方了。

    莫不如洞穴,来得更为恰当。

    却倾只向其中走了一步,便闻到浓烈的咸涩腥气。

    她虽对气味十分敏感,但因着对江端鹤的恐惧,还是随他向内走去。

    忽然,一个腌臜不堪的黑灰色躯壳映入眼帘。

    尹却倾再也忍不了了,心底寻思着还不如要她死呢。

    “啊,这是我的蛇蜕。”江端鹤淡淡解释道。

    “啊——”却倾则是惨叫着向外跑去,显然是半句江端鹤的话都不曾听进去。

    江端鹤见她直奔出去,先是一愣,随后便也抓紧跟了出去。

    “我知道你是害怕,可……”

    江端鹤伸出手,想牵住尹却倾的臂弯。

    但尹却倾才不会相信他。

    她一把挣脱开江端鹤的手,转过身,现出一张挂满泪珠的脸。

    江端鹤仍旧呆滞着,右手反复做出抓取的动作。

    那只手方才碰过她,是残余着温暖的感觉。

    他方才并不曾使劲,所以却倾无须发力便可轻易挣脱。

    “你就是个冷血的恶魔,和那些人一样!”

    “和那些要伤害却倾的人一样!”

    他分明是,她小小世界里,骤然降临的救世主。

    江端鹤从不曾有所渴求,她将他视为恩人。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期盼着,她至少能像对所有其余的,与她无冤无仇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