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便是凡鸟,被强带至不该来的地界,自然也是逃不去的。

    “后来诸事,更是百般千般地逆我心意,我又怎能不怨。”

    齐越甯伸手,狠狠砸在桌几之上。

    锁清也被她的举措惊动,不禁伸出手去,意欲拦住她。

    齐越甯乃高官之女,又身居高位,极少有过如此情绪流露之时。

    “孩子,人人都要拿他绑着我。”

    已是不能飞的孔雀,何必再强套上道德束缚中母性的枷锁。

    “尹却倾,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何处来的。”

    齐越甯双手撑在却倾两肩,目光凝聚在她面上。

    却倾来净清殿也有几日了,从未听过贵妃说出这样多的言语。

    当下她也只得怔愣神色,脑中还在思索方才贵妃说的话,一时也并不能有所答复。

    许是齐越甯目光灼灼,实在亮得她心慌。

    “我……我是阙国人。”

    “阙国。”

    齐越甯先是眉间一蹙,似是有些不解和疑惑,复又闪过几分了然。

    齐越甯回头望了一眼锁清。

    主仆二人目光流转间,已是猜透原委。

    “却倾,你与我不同,我如今所有,皆是生而为齐氏之女所必须担负的。”

    “而你,不必如此,更不可将这大好年华都葬送在宫室之中。”

    “姐姐,那我该怎么做?”

    却倾神色依旧茫然,她只以为是终于可以回去见自己娘亲了。

    念及此,连是眼角也不禁溢出泪来。

    “我答允你,迟早有一日。”

    说过这句,齐越甯便又恢复寻常神色。

    她领着锁清,向殿外走去。

    也不知算忧亦或是喜。

    贵妃所承诺的那一日,来得竟是这样早。

    是日一早,净清殿内便闹嚷起来。

    却倾同锁秋住在一处,二人都匆匆起身。

    “锁秋姐姐,外边是怎么回事?”

    却倾才起身,睡眼惺忪,嗓音微微发粘。

    锁秋向外探望着,复又向却倾说道。

    “我也不知道,姑娘,我先替你簪好发髻吧。”

    尹却倾却总仿佛有些担忧,心中像是往下坠着,不怎样安稳。

    “姐姐,我总有些怕,不如我们先出去吧。”

    既这样,二人随意扎好头发,便向殿中去。

    但见殿中,贵妃已是坐困愁城。

    锁清挡在主子身前,厉声喝道:“此乃我朝贵妃,谁人胆敢冒犯!”

    来声讨贵妃的,是一群太监宫女。

    “您再是贵妃,母家再是怎样的千尊万贵,这皇上皇后要您去,您也得去不是。”

    为首的那个大太监拿腔拿调着称道。

    在宫里头待得久了,为人的也成了精,连是说话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罢了,都要我去,去便是了。”

    齐越甯伸手,轻轻握住锁清的一只手。

    她用仅锁清可听闻的声音,轻轻说道:

    “你就别去了。”

    锁清自然不会顺她的意。

    她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扶起贵妃娘娘的左手。

    这一路上,她得将主子扶好了。

    走得体面、顺当。

    “越甯姐姐!”

    却倾快步上前,不忍惊呼出声。

    锁秋紧赶慢赶地跟上,在其后唤道:

    “姑娘,姑娘,可不兴去。”

    “哟,这位姑娘,您可小心着点,直呼了这位贵妃娘娘的名讳,恐怕她也会要了你的命去。”

    那位大太监瞧着却倾过来,忙是嗔怪道。

    却倾见了旁人,立刻便怵了许多。

    她缩到锁清身边,小声询问着情况。

    “却倾,快回房里去,这儿没你的事。”

    锁清推开她,故意加大音量叱道。

    尹却倾果真被她惊住,不忍退却一步。

    “姐姐……”

    她复又向后退了半步,甚至半靠近身后的锁秋怀中。

    “我不是故意的。”

    “姑娘,锁清许也不是故意的,咱们先走吧。”

    锁秋挽起她的一只手臂,将她扶稳,边又小声在她耳边解释。

    “锁秋姐姐,他们为何要带贵妃娘娘走。”

    却倾仍在原地,声色微颤。

    她是真害怕了,可还为着待她好的越甯姐姐强撑着。

    “锁秋,快带她进去。”

    锁清轻声招呼了一句,并没偏过头去看那二人。

    她目光一直朝向前路,还须得扶稳自己的主子。

    不知怎的,在宫里待了这样许多年都不曾哭过的人儿。

    而今眼前竟也微微泛红,遇火似的灼热。

    “贵妃娘娘,走吧!”大太监高声呼道。

    待到几人都走远,却倾仍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

    她极少见到这幅架势。

    一念及相似情景,也唯有上次在军营中那次了。

    却倾不由得环抱双臂,躬身蹲下,眼眸前垂下的睫毛渐渐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