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不注意的。”

    尹戴华眼神直落在却倾的舌尖上,话中虽埋怨着,目光中却满是怜惜。

    尹戴华举起一把蒲扇,替却倾不住地扇着风。

    “还烫不烫,真是的,舌头也不好上药,待会吃得苦你可不是又要哭了。”

    “才不呢!”

    却倾环抱双臂,收了舌头,别过身去。

    “你这孩子!”

    尹戴华知道却倾烫得并不严重,点了点她的后脑勺,嗔怪道。

    “我就是可惜着 ,先前娘做了一大锅汤,却倾一口也不曾尝过,便走了。”

    闻言,尹戴华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复又回身去给羊肉汤调味。

    “娘,怎么了?”

    却倾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走近母亲。

    尹戴华发出几声微小的啜泣,声色中染了褪不去的哭腔。

    “却倾,你可千万不能再离开娘了。”

    却倾见状,眼眸也渐渐湿润,不禁与尹戴华相拥在一起。

    “娘,却倾也不想离开您,却倾再也不想去不熟悉的地方了。”

    尹戴华忽又想起什么,凝视着却倾的双目,认真说道:

    “却倾,尤其是那条蛇,那个男人你可断断不能再靠近了。”

    “嗯,可是娘,却倾觉着他仿佛也不是坏人。他真的是你说的那个……”

    “不行!”

    尹戴华忽然推开却倾,将双手搭在她肩上。

    她红肿着双目,言辞激烈。

    “却倾,不论是那个人,但凡是铎朝的,只要是蛇,尤其是黑蛇,都绝不可靠近!”

    却倾大抵是有些被惊着了,愣了片刻,也只点了点头。

    “好却倾,你真是娘亲的好闺女。”

    尹戴华复又将呆呆的却倾揽入怀中。

    “你会一辈子都这么听娘的话,对娘这么好的,是不是?”

    “你不会像他们一般,抛弃娘的,是不是?”

    却倾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父亲,便用力点点头。

    “却倾不会像父亲一样的,却倾会一直一直都待在娘身边的。”

    尹戴华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将却倾深深嵌入自己怀中。

    尹却倾已经很久不曾亲眼见过江端鹤了。

    细细想来,约莫已是一年有余。

    是日夜间,却倾走入房中,预备睡下。

    不知怎么的,就是有些不安宁的感觉。

    谈不上究竟是何处,总觉着浑身上下都不大舒适。

    她真切地感到胸腔中一下一下的敲响,像是寺庙里的古钟。

    亲眼所见,确已是一年前的事。

    但在梦中,却倾已见过多次。

    她反反复复做着各式各样的梦。

    不论是哪个,都与他有关。

    有的梦中,是发生过的故事。

    还有些,则是却倾从未见过的。

    在某日再度被梦中的景象惊醒时,却倾突然觉着,自己大概是要让娘亲失望了。

    今日又是如此的心悸和不安。

    隐隐地,她仿佛是有些想见着江端鹤的。

    毕竟他总是温温柔柔着,时常护着却倾。

    那时,若是无他,却倾可能真要死在怪物的腹中了。

    可却倾一直记着娘亲的警告。

    况且在铎朝的日子,比之噩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却倾蜷缩在狭窄的床榻上,身上微微发颤。

    自及笄起便时常出现的梦魇,日夜折磨着她的精神。

    却倾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为何非要经受这些。

    仿佛只是因着它发生了,却倾便先想着去接受。

    比起试着悦纳,她甚少意愿去改变。

    尹却倾总想着,有朝一日,或许她便好了呢。

    身若浮萍,一经风吹,便是动荡不安。

    经年历事,她所得见,从来不比旁人少。

    只要娘亲和却倾,一直是好好的,便足矣。

    尹却倾将头深深埋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辽阔的天地中拥护住自己的一方净土。

    长风过窗而入,直扫到却倾身上。

    她不忍打了几个寒战。

    尹却倾只得下床,走向窗边。

    正在她半探出身关窗的那一瞬。

    寒光乍现,一道利爪划进窗中,木窗当下便飞向空中。

    却倾只依稀见得全然笼罩在窗前的黑影,便遭其锋利的指爪狠狠剐了一道。

    凭借本能,尹却倾迅疾便扑向一边。

    或许是因着那手臂上的伤口实在过深,她连砸在地上时,都不觉着疼了。

    手臂上的痛,自伤口处,如电流般,在她周身上飞蹿,稍时便已全然发麻。

    痛苦到了极致,人反倒是不喊也不叫了。

    尹却倾的双眸很快便已濡湿,她很想哭喊几声,但连是脸上的颈骨也不住地发麻。

    况且她心底也清楚得很,如今再发出声响非但止不住痛苦,反会使敌人知晓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