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她也很想说出一句“罢了”。

    话是能脱口而出的,不甘与哀戚却也是语意不能尽的。

    只能怨怪这宫里的日子太过乏味,她才会如此多思,以至于是繁乱。

    “却倾,你怎么了?”

    尹戴华见却倾呆坐在院中石凳之上,便也坐在她身边。

    这些时日,女儿面上的愁容,她都一直看在眼中。

    ——尹戴华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思虑许久,才好容易开了口。

    却倾闻说娘亲的声音,缓缓偏过头,扯出一个疲乏的微笑。

    “我在想一些事。”

    尹戴华搂上她的肩,轻声念道:

    “有些事,你原是不必想的,任凭其随风而逝吧,只消继续往下走便是了。”

    “嗯。”

    却倾微微颔首,眼神呆愣着,仿佛是并没听进去的样子。

    却倾再开口时,说的却是与方才全然无关之事。

    “娘,你有过真正想要交心的朋友么?”

    尹戴华闻言,却是一时愣神。

    她的目光莹莹,许是回忆起了什么,俯身深深叹出一口气。

    “或许是有的。”

    尹戴华这样回答道。

    却倾也凝滞了片刻,只是淡淡讲述道:

    “从前我也很想要这样一个朋友,真的与她相遇之时,我也以为自己真是幸运的,可如今,一切也再不是我所想的那般。”

    “却倾。”

    尹戴华疼惜地望向女儿。

    却倾年幼之时,还是很情愿将自己所遇的烦心事告予她的。

    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还这样年轻的人儿,总是愁容满面着,问起来什么,也再不愿多言。

    “却倾,你有什么,都是可以全部告诉娘亲的,娘亲虽未必能替你解决,但也必会一直伴着你,直至一切都了结的。”

    尹戴华目光炯炯,紧攥住却倾的手,说道。

    “嗯,是。”

    却倾只是轻轻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尹戴华便复又说道:

    “娘亲也很想知道,能让我们却倾都欢喜的朋友,是怎样的。”

    尹却倾适才开了口,诉说道:

    “她是铎朝人,是一只金雕,有很漂亮的翅膀,对了,她长得也很美。虽然她总是不爱笑,但我知晓她的,她其实待我很好的,至少,先前我是这样以为的。”

    却倾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随后,尹戴华才先是打破了如此沉寂,说道:

    “却倾,如是有个人,先前本是好的,后来却全然变了,你是信她,还是信你眼中的她?”

    却倾瞳孔骤然放大,似乎有些讶异。

    稍时她才平复了心绪,回答道:

    “我只信她,我信的是她,不是任何人所描摹出的。”

    “是了,却倾,你总是该知晓的,许多人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许多事,他们能这样做,或也是有说不出的苦衷。”

    尹戴华望向却倾的目光,因着染上朦胧的泪帘,而显得愈发深邃含情。

    那眼中,仿佛亦是生出几分不属于眼下的情绪,她或也有自己的打算。

    “嗯,娘亲,多谢您,却倾仿佛知道应当如何了。”

    却倾说着,深深垂下头。

    “太好了,娘还一直怕你过得不好,看来我们却倾到哪都是最招人欢喜的,在那种地方,也能交到朋友。”

    尹戴华碰了碰却倾的脑袋。

    “娘,我们都会更好的,是吗?”

    “当然了,我们却倾一直都是最好的,娘也一直都最喜欢的却倾了。”

    这一年的冬日来得又快又急。

    甚至于,极少落雪的阙国都城,却是风雪飘飞。

    高耸的阁楼之上,却倾独立阑干边,远远眺望而去。

    这样的天气,她已须得穿上大氅。

    ——好在如今她在宫中,可穿柔软些的狐皮袄,不必再像从前在桉城时那般挨冻了。

    她原是最天真的面庞,而今却添上抹拭不去的愁色。

    ——越是华服,便愈是过于沉重的哀愁。

    “公主,外边太冻,风又大,您还是回屋里去吧,屋子里烧着炭火,可暖和着。”

    却倾身后,走来一名侍女。

    “这时节,外头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宫中却还照常烧着炭,用着这样好的狐皮大氅。那百姓们呢,他们吃什么,用什么?”

    却倾并没有所举动,只淡淡说道。

    “公主,您这样尊贵的身份,实在无需担忧这些啊。”

    “是么,我从前可也无有炭火,更是用不了这样好的衣裳。”

    不知何时开始,却倾的言语,再不似从前那般直截了当,情绪丰沛。

    大多时候,她都只是淡漠着,不爱笑,更不多话。

    “好了,我们回去吧。”

    却倾拥紧了外披的长袄,回身向屋中走去。

    一进了屋中,两个侍女便忙活起来,一个拨弄着炭盆,另一个忙着给却倾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