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提着一只金丝蝈蝈笼, 右手还执着龙须酥,边摇摇摆摆着向前走去, 手上的点心随着他晃动的步伐洒了一地。

    一群宫女太监跟在其后, 簇拥着他。

    “嗳,圣上且小心着些,莫要跌着了。”

    哲吉帝极不情愿地撇撇嘴,嘟喃道:

    “江端鹤呢, 怎么没见着他?”

    “回禀陛下, 大将军昨日便上奏进宫中,说是有要紧事, 不能来陪您了。”

    一个太监回道。

    “什么意思,现在朕要他来,都这样难了么?”

    哲吉帝登上一块小山石,双手插在腰间,娇小的黄袍在风中飞舞。

    ——并不十分有君王的样子,倒像勾栏之中滑稽做戏的。

    “陛下,大将军怎么敢生出这样的心思,实在有要紧的事,否则还不得成日在宫中陪着您,不是?”

    “还有什么事,能比陪朕玩乐更要紧。”

    小皇帝又开始摆弄江端鹤赠予的那柄宝剑了,对着空中四向击去。

    “陛下,您可莫伤着自己了。”

    一众宫女太监都惊得面色惨白。

    ——他们是怕哲吉帝一个不慎,便举着剑伤到自己身上。届时,自己个在宫里熬了这些的时候,可不就都白费了。

    “哼,一个个都成日里低眉顺眼的,好没意思。都给朕待着,不许走,朕要自己倒前面去瞧瞧。”

    哲吉帝这样说,底下的人便更是着了慌,都知道皇帝伺候不周,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们便都纷纷跪下,磕头请求道:

    “千万使不得,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千万不可如此啊。”

    哲吉帝原不过随口一说,闻说此言,反而生出了逆反的心绪,他挥挥手道:

    “还不都给我退下,否则,谁的脑袋都甭想再要了。”

    皇帝既这样说了,底下人便也不敢不从,只得任凭哲吉帝自己蹿到花园中去。

    哲吉帝愈发向深处走去,竟到了芙清太池。

    这时候正值夏日,芙清太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不过哲吉帝并不懂欣赏这些。

    眼看着四下无人,他便伸出短小的胳膊,预备去摘绽放的荷花。

    不过许是那荷花离池水边太远了些,哲吉帝一个不注意,便跌入池中。

    “救……救,命。”

    哲吉帝不会水,当下便在池中翻腾起来。

    他使劲浑身的气力挣扎着,却只是愈发脱力,渐渐下沉而去。

    此时,水中忽又一片翻涌,波涛直冲而上,将哲吉帝顶上波面。

    哲吉帝尚还不曾反应过来,自己便已安然落在岸上。

    他还不能从淹水的感受中脱离,费力吐出好几口水,在岸上也不住地挣扎哭闹。

    “母……妃,救,救……”

    “你是哪儿来的孩子。”池水中突然发出一声询问。

    不过见他不答,便自言自语似地疑问道:“龙袍?”

    哲吉帝恍惚之中听见有人言说,更是惊慌,扯着嗓子喊道:

    “来人,救朕……”

    但下一刻,他的嘴边被捂住了。

    覆在他唇上的东西滑滑腻腻,还仿佛有些粘,总之是让他极不舒适的。

    “不许吵闹,我方才可是救了你,你不报恩,也别害了我啊。”

    仿佛是一民女子的声音。

    哲吉帝是才渐渐缓和下来,愣神抬起双目,望向眼前之人。

    其人额前生有朱红的鳞片,头上是鱼鳍,两颊上也覆有鲜亮的红磷,一双眼中的瞳孔也是赤色。

    细看去,她脸庞短而圆,嘴虽小,唇形明显,唇上却是饱满的,即便寻常神色也仿佛是高高撅起的。

    她虽生有鳞片,却并不骇人,瞧着面容倒仿佛似个细细勾描过五官的陶瓷娃娃。

    哲吉帝也终于渐渐安定下来,问道:

    “你是什么人?”

    “你先说,你是哲吉帝,当今的圣上,对不对?”

    小鲤鱼反问他道。

    “那是自然,你不曾看到朕这一身的龙袍么?”

    “我自然是看见了,才这样说的嘛。”

    小鲤鱼嘟喃着道。

    “那现在呢,现在能告诉朕你是何人了么?”

    哲吉帝立起身,双手环抱着,复又问道。

    小鲤鱼面色一变,深深咽下一口水,张望四周过后,才低声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说出去,知道了么,圣上?”

    “你实在不该这样称呼朕,朕身边也有许多宫女太监,他们都……”

    小鲤鱼不耐烦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放轻声,说道:

    “小圣上,我是向光,从前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的。”

    “皇后?”

    哲吉帝歪过头。

    向光点点头,复又讲述道:

    “嗯,便是您如今已薨逝的母后娘娘。”

    “你为何在此,为何不在太妃们所居的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