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单纯,踢着脚上的蹴鞠,环绕地面上的一个棍子奔跑。

    那是齐越甯姐姐的孩子。

    她这样告诉自己。

    母亲似乎就是应该爱护自己孩子的,而孩子,则仿佛天生就应该是感恩母亲的。

    这对母子,却与所有人的常识与道德观背道而驰。

    一条脐带,远不足以维系他们之间的情感。

    那时的却倾,一味惦记着娘亲与自己的母女之情,并不能理解他们血浓于水,却相隔相离。

    如今,却倾也在相似的命运里沉浮。

    她才终于些许理解了齐越甯复杂的心绪。

    孩子若不是自己情愿生下的,又何必还去浪费双方情感呢。

    从前她是决计不会这样想的。

    她还是来见了这个孩子,总觉着自己应该见一见的。

    毕竟却倾一直听闻,当初是他,跟着淑妃在皇帝面前告状,间接害死了齐越甯。

    “妾身尹氏,参见陛下。”

    却倾行礼道。

    “你是何人,朕似乎在何处见过。”

    哲吉帝身形虽不高,却总能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却倾并未回答。

    “起来吧。”

    哲吉帝还是难得的大方,挥挥手便让却倾起身。

    “你说你姓尹,那你叫什么?”

    哲吉帝追问道。

    “回禀陛下,妾身姓尹,名却倾。”

    哲吉帝瞬时宛若雷劈,急得叫出声:

    “却倾,是叫尹却倾吗?”

    “回陛下,是的。”

    却倾望着那孩子震惊的神色,疑惑不解。

    “你,跟我……跟朕过来一下。”

    哲吉帝寻思了半会儿,猝然说道。

    却倾遭他拉着衣袖,走到一边。

    她注意着望了一眼,江端鹤站得很远,不知在跟什么人交谈着。

    “陛下,怎么了,您是识得妾身么?”

    “尹却倾,你确定你是尹却倾?”

    哲吉帝没来由地问了这样一句。

    却倾颇为不解,只颔首,答道;

    “我自然是的。”

    哲吉帝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复又问道:

    “你认识向光吗?”

    “向光?妾身并不认识。”

    却倾摇摇头。

    “不认识?”

    哲吉帝有些迟疑。

    “不过想必说是要寻尹却倾,除却妾身,便也再没有旁人了。”

    却倾复又说道。

    “这样?”

    哲吉帝再想了想,又觉着失去这个机会便再没旁的机遇了。

    “向光让你去城东,寻一个叫陈二的人,暗号是‘甲光向日金鳞开’。”

    哲吉帝很快说道。

    “甲光什么?”

    却倾并未听清,但她蓦地有些慌急。

    ——因为看到远处的江端鹤,正朝二人走来。

    “甲光向日金鳞开,嗳,你怎么那么笨?”

    “好好好,妾身记住了。”

    却倾撇撇嘴,似乎有些恼。

    “切莫忘却了,否则朕也帮不上你们。”

    到底是个小大人,他还要装腔作势地说上这么一句。

    却倾正想回他几句,便见到江端鹤已然走至二人跟前。

    “参见陛下。”

    “江端鹤你来了?快快起身吧。”

    哲吉帝将双手背在身后,高扬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看来陛下和臣下的妻子玩得很开心?”

    江端鹤面带轻浅的笑意,偷着眼瞧了瞧却倾。

    “她竟是你的妻子吗,江端鹤?”

    哲吉帝扯过却倾的手。

    却倾在心中反复念叨着方才哲吉帝告诉自己的信息,并没太注意二人的交谈。

    “自然是的,陛下,您还不曾见过她吧。”

    不料,哲吉帝猝然甩开却倾的衣袖,环抱起双手,不满道:

    “哼,你人倒是挺好,眼光可不大行,她长得像个鸟似的,一点都不好看。”

    闻言,江端鹤原先挂在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

    却倾被哲吉帝推到江端鹤身边。

    那孩子一直盯着江端鹤,只偷摸着看了却倾两眼。

    ——她从那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沉默着并不开口。

    江端鹤方才将要脱口的话,此时此刻,也都堵在喉间。

    现在还不是要除掉他的时候。

    江端鹤反复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先前,愤怒之下驱走臧禁知,这些时候他是十足吃尽了亏。

    “朕才不想要这样的女人陪朕,快让她出宫吧,你自己留在这儿便是了。”

    江端鹤紧攥拳头,耗尽全身的气力,去抑制住自己对使用暴力的渴望。

    尹却倾则是顺从了哲吉帝的话,跟二人告别过后,便转过身预备离去。

    却倾还是偏过头,深深望了哲吉帝一眼。

    她总觉着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她想跟他说,从前他的母亲,齐越甯也帮助过自己。

    她还想真心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恨毒了自己的母亲,为何要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