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并没予以太多的在意。

    禁知悠然抬头,望见遥遥处,南山浮翠,天色也是澄澈清亮。

    这便是世上众生,人人皆有一份的风景。

    上天其实一向是最公平的。

    禁知扯了扯袖口,复又向前行去。

    其实她也不是从来不曾有过小女儿家的心思,在那袖口上,她也特地绣上过鹰鸟纹样。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女红顶最差,那针脚上也是交错着,乱七八糟的。

    也便罢了,如此便好。

    她这样轻松想道。

    这一回,她早来了些时候。

    待她抵达时,正厅单只有江端鹤,他打量着臧禁知周身上下,目光落在她腹间赤红的伤口之上。

    “却倾还在庖厨里,你可以去找她。”

    江端鹤说过这样一句,便复又垂眸去看自己手上的军报。

    “不,”禁知少有地笑了笑,随后便道:

    “我是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禁知便举步朝内室中走去。

    江端鹤有些疑惑,也随之跟了进去。

    不料一等江端鹤走入内室,禁知便抬手朝他劈去。

    “你想做什么?”

    江端鹤迅疾抬手挡住臧禁知劈来的手,诧异地望向她。

    臧禁知并没有下一步举动,二人僵持之下,她开口道:

    “却倾会知晓你所做的一切。”

    江端鹤只是满不在乎道:

    “她不是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么?”

    臧禁知是知道这些的,并没往下聊,反又岔开话题道:

    “她现在恨透了你,就像我一样。”

    显然,江端鹤被戳到了痛处,他前额青筋暴起,手上力气复又加大了些。

    “我在问你,你想做什么,同我说这些,又是为的什么。”

    禁知丝毫不畏惧,复又道:

    “能让她多厌恶你几分,我很荣幸。”

    “你!”

    江端鹤难抑怒火,伸手将禁知的脖颈紧紧攥住。

    “咳,咳……”

    禁知遭他掐的,嘴角都渗出几许鲜血。

    “你也很恨我吧,不过你也该恨自己,当初是你,选了我。”

    江端鹤逐渐便冷静下来,松开手,丢下臧禁知。

    ——他还不能就这样杀了她,否则却倾瞧见了臧禁知的尸体,必然会愈加厌恨他。

    “江端鹤,你会死得比我还惨。”

    臧禁知看出他的意图,勾起嘴角,发出几声怪异的笑。

    “你来此处,便是为的同我说这些么?”

    江端鹤整理好自己的衣袖,轻蔑而嘲弄地望向眼前的禁知。

    “自然不止有这些了,我会带走尹却倾,没了‘小鸟’,你便不可能夺得权势。从头至尾,你便只会是从前那个愚蠢的蛇妖,受尽人类的欺骗,一辈子都注定吃尽苦楚。”

    “住口!这些你都是你从何处听来的?”

    江端鹤紧抓禁知的衣领,奋力将她砸在墙面。

    禁知腹间的伤口,也缓缓淌出猩红的血水。

    她也只是垂首轻飘飘望了一眼,便复又向着江端鹤道:

    “你不配来这里,此处乃我铎朝,非是你们非人之物可所踏足。”

    “你再不让我来,我不是也是来了么,你们这些弱者,从来就不配去苛求任何。”

    禁知却并不在意他语意里的讽刺,而是寒声道:

    “是啊,强者才可支配他人,可世间道理,原不该是如此。”

    当初臧禁知日日勤于修炼,也并不是为着戕害他人。

    不知是想起从前多少事,禁知忽然开口,道了一声自己许久未有唤过的称呼。

    “师傅,当初是您赏识禁知,给了我机会,这么多年,似乎我还不曾好好感谢过您。”

    在江端鹤惊异的目光之中,禁知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便留下她毕生的誓言。

    “我愿用命去祭奠,换你永生永世的荣华富贵。可同时,你也将得不到任何,任何可称为是爱的事物,你将永堕入利与欲的深渊。而这所有的荣光,在你死后也都会化作炼狱中的厉鬼,教你永世与他们痴斗交缠,不得超生。”

    不等江端鹤有所答复,禁知便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死不了,你以为你作恶多端,却可逃脱轮回。尽管等着吧,恶者终究不能存续,这世上唯有善念才能永存。”

    语罢,臧禁知一把碰落身旁一只琉璃花瓶,巨大的脆响立刻在房中回荡。

    江端鹤尚还并不能想清臧禁知要做些什么,她便从裙摆间扯出一把匕首,狠狠捅穿了自己的脖颈。

    刹那间,四下里血流成河。

    而禁知脖子一歪,倒在桌边。

    却倾方才便注意到屋中的争吵,不过她正煮着一锅鲜香的羊肉汤,想着眼下也不是禁知会到的时辰,还以为是江端鹤又在罚温禾柒,或者是哪个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