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倾趁着一块鳞片尚赶不及收回,便生生将其拔出,眼疾手快地朝江端鹤胸口插去。

    蛇的下腹处,一向是鳞片最柔软之地。

    况且却倾还倚在江端鹤怀中,他不会展开胸口处的锐鳞。

    或许是没料到却倾的举动,江端鹤根本躲闪不及,便就这样让她在自己胸口处插入鳞片。

    却倾凶狠的神色,却在望见江端鹤面上表情后,骤然消散。

    她在不经意间偏开手,并未一举伤及其要害。

    那冰冷的脸上,写着无措与惊慌,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

    他是故意的。

    故意要她在自己心口插上一刀。

    江端鹤咳了咳,刀口太深,已经伤及根本,但并没刺穿他的要害。

    他没有心脏,但是在中央处有一块妖魂,若是有所损伤,必定使之力量锐减。

    ——这也是却倾这些天试探出来的。

    却倾有些错愕地看着江端鹤,却见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却倾。”

    他轻轻说道。

    好久?

    的确是很久了,却倾都快忘却,上次见到江端鹤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此事,也只有江端鹤开口时,她才能多少记起一些。

    可却倾并没回答江端鹤,只是奋力拔出插在他心口的鳞片,奋力挣脱开他,向高空飞去。

    “不要走。”

    江端鹤只是有些无助地抱住她,手上却没使太多力气。

    “我看见你就恶心。”

    却倾轻易便挣脱开江端鹤,直向着苍穹而去。

    蛇在高处没有优势,她要以自己的长处,来战胜江端鹤。

    江端鹤知道却倾想做些什么,拖着巨大的蛇尾,佯作要追赶她的样子。

    江端鹤完全化作蛇形后,蛇身高大,蛇尾颀长,十分骇人。

    可从前那时候,他也曾凶神恶煞着,用这幅令人胆寒的躯体,保护却倾。

    不过却倾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就算还记得,估计也不在乎了。

    由于蛇身粗壮,力量也十分强悍,江端鹤很快便升腾而起,赶上却倾。

    他有的是办法,神鸟虽然强大,但战力上并不十分可观。

    况且这或许是却倾第一次飞行,还并不十分稳当。

    不过江端鹤没有用那些办法,他分明可以直接将却倾吞入口中,却还只是吐出蛇信子,轻轻缠绕在却倾脚脖子处。

    做完这些,他也没再多用力将她脱下。

    对于却倾而言,只是觉着小腿处有些痒,低头一看才知道是蛇信子缠住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着自己,这使却倾很不爽快。

    她宁可要他像杀害自己娘亲那般,刀刀下狠手。

    也不肯是如今这副情状。

    现在还来做出深情的样子,谁又爱看。

    却倾很快便挣脱开蛇信子的缠绕,但她也并没继续飞行,只是悬在半空,垂首望向江端鹤。

    “好没意思。”

    她想起从前许多人,许多事,没来由地说上这么一句。

    “有本事就别这样,也不知道是看不起谁。”

    她伸出并不算是锋利的爪牙,尽自己全力在江端鹤金色的蛇眼上划下一道。

    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击,可因着他毫不闪避,竟被划瞎了眼睛。

    却倾愣了楞,却还是逼着自己再飞向他的另一只眼,也深深划下一道。

    “我恨你,你为何要伤害那么多人,为何要杀禁知,为何要杀我娘亲,你害得我什么也没有了。”

    她细数他的罪恶,却是在警醒自己,教自己不论何时都不能忘却仇恨,更不能轻易放过罪大恶极之妖。

    但她到底是心软之人,原先可以总说恨,真要她下手,却不忍心了。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偿命。”

    却倾怔愣片刻,方不住地喊道。

    不单是双眼,她在江端鹤脸上,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层层叠叠的伤口,在蛇脸上不断爆裂开。

    他的血,染在她趾爪之上。

    她不知道,他是抻长身子,迎接伤害。

    此时此刻,仅仅只是靠近她,便已经精疲力竭。

    可却倾残余的一点点良善,也早已被仇恨燃烧殆尽。

    她太害怕了,只胆惧着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却倾,任人摆布,连被人下了药都不知道。

    她也害怕自己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却倾,自己的身边人都一个个逝去了,才知道要磨炼指爪。

    眼下,却倾只想杀了江端鹤,立刻便回到自己的故乡。

    因此,她片刻不停地在蛇脸上划着。

    以至于自己光洁的双翅上,也染了殷红的鲜血。

    全身上下都变得腌臜不堪。

    他们两个都是。

    复仇是有代价的,至少要能担负这满身泥泞的鲜血。

    待到却倾真的已经很累了,才终于松开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