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却倾手上的动作渐渐缓慢了下来。

    她总以为江端鹤面目可憎,却忘却了自己的面色也在这种磨折下变为相似情状。

    可这当然不是她的错,非要怪,也便只能怨到江端鹤头上。

    一想到这些,她本该怒火中烧,本该愤懑不平,可她却忽然失去了所有冲动。

    却倾麻木地抬起头,正在此时,薄薄微雨落在她的脸上。

    下雨了。

    分明太阳还不曾离去,这或许便是太阳雨吧。

    却倾还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晨光透过清澈的雨,二者相析,折射出七彩的光。

    如此景象,实不该出现在眼下。

    江端鹤发问道:

    “是下雨了么?”

    他说得极轻极低微,仿佛是在请求。

    却倾没有回答他,只是默然望向晴空。

    她就任凭雨点击打在脸上,洗去污秽的血迹。

    再俯首是,江端鹤面上的的血迹也被洗去了大半,露出或深或浅的伤口。

    “疼吗?”

    竟是这样的一句。

    江端鹤有些不敢相信,只是回了一声:

    “啊?”

    却倾却并没重复方才的话,而是偏过头,淡淡说了一句:

    “好没意思。”

    这一句江端鹤听得清楚,于是便收敛了辞色,平静许多。

    他的一切变化,却倾都看在眼里。

    可她也并没怎样。

    他们便就这样僵持着,就像这些时日,江端鹤不曾来见过她,却倾也便佯作不识得他。

    仔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有一两月不见了。

    “那时候,一年没见,你在做什么?”

    却倾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江端鹤所给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来得太过轻易,却倾才从来都不曾细想,那些也并非是她生来便合该拥有的。

    一直都被守护得很好的孩子,便是这样。

    不自觉间,便以为所有都是与生俱来,待到失去之时,才会歇斯底里。

    “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她也开始说为什么了。

    不做的话,他们会好好的吗?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是在惋惜么,她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

    “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端鹤只回了这样几个字。

    却倾听过,恼怒也不是,只能别过脸,让泪水混杂在雨水中流逝。

    她不甘心将他丢在这自生自灭,于是俯下身,意欲将他的躯体拖走。

    “却倾,”江端鹤制止了她。

    “你能把陆襄莺的令牌,再给我看看吗?”

    他如今哪还有眼睛来看。

    却倾一愣,并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但还是顺从地从衣间取出那块写有“尹戴华”三字的令牌。

    这三个字,已然成了却倾一生的遗憾。

    是她不孝,未能让娘亲用原本的姓名在世间生活。

    江端鹤接过却倾递来的玉佩,细细抚弄着上面刻出的字迹。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师姐的名字。

    那大概是她恨过的那个女人。

    江端鹤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却莫名能理解师姐的恨意。

    “一年前,桉城被铁蹄践踏,那时候师姐不得已将你托付给我。是我辜负了师姐,没能护好你。”

    江端鹤摩挲着令牌上陌生的名姓,却仿佛可以从中感知到陆襄莺的所在。

    或许师姐在这枚小小的玉佩上,也寄寓了许多。

    只是他们都无法再听她亲自解释了。

    “你有哪怕只是一时半刻的忏悔吗,为了我的娘亲。”

    却倾对他任何的举动都并不领情。

    她的声音那样冷,比这一日的雨,还要再寒凉上几分。

    “不知道。”

    他真的不清楚。

    “你会不知道?”

    却倾扯住他的衣袖,却不敢再打他的脸了。

    “为何要伤害她们,她们都是无辜的。”

    却倾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存绪不住,便滴滴洒落在江端鹤的伤口上。

    其实应该是很有些痛感的,可他连表情都不曾变化。

    江端鹤在想那一日,却倾说的,他的泪,很脏。

    “罢了,跟你多费唇舌,也是无用。”

    却倾拖着他的身体,试图向一个自己也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方向走去。

    “不必浪费力气了。”

    江端鹤用尽手上最后一丝力量,推开她的手。

    却倾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渐渐将法力汇聚在掌心处的令牌上。

    “你要做什么,你不许碰它,还给我,还给我。”

    却倾慌了神,不住扒拉着江端鹤的手臂。

    她以为他要破坏自己娘亲最后的遗物。

    江端鹤并没那样做,而是牵起却倾的手,将之与自己的手放在令牌之上。

    令牌下结出暗色的锋刃,瞧着无比锐利,仿佛只要轻轻触碰,便会失去半截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