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喵再一次生无可恋了。

    他这幅样子,倒叫容癸有些惊讶了。

    无他,这只白猫虽然刚放进水里时候一直来回扑腾不听话,可自从挠了自己一爪子后,整只猫都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任他擦洗。

    “你在自责我的伤口吗?”

    容癸把那道刚刚被抓到的,已经结痂的抓痕在宋喵眼前晃了晃,“我没事。”

    宋喵甩毛,装作没看见。

    毛发末端的水珠四溅,好大一部分落到了容癸身上。

    “也是,你怎么可能听的懂?”

    容癸自言自语完,用毛巾把宋喵裹起来,去了卧房。

    吹风机调出最低档热风,给宋喵吹毛。

    一边吹,一边挠它下巴。

    宋喵被吹得舒服了,不知不觉,竟摊开肚子任容癸摆弄,完全忘了逃跑一事。

    肚皮被容癸撸得咕咕叫。

    宋喵沉迷被撸无法自拔。

    容癸冷不丁来了一句话:“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他关了吹风机,五指无意识挠着宋喵的下巴和肚子:“眼睛都是黑色的,但是偶尔激动时候,会闪过一点紫色。”

    他停顿许久:“可惜,他讨厌我。”

    宋喵默。

    他翻了个身,趴在容癸腿上,闭上了眼。

    他不想去思考容癸的话说的什么意思,只好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跑路,不过不是现在。

    就他这不会走路的样子,估计还没走几步,就摔地上了。

    不如暂时装乖。

    想到乖也不顶用,因为容癸睡觉前,又用项圈把它套起来了。

    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客厅的大理石面板的茶几上。

    宋泽:“wtf?!”

    宋喵:“喵喵喵?!”

    容癸不理会他的不满,关了客厅的灯,直接回卧室睡觉了。

    宋泽见气得火气直冲脑门儿。

    也不管容癸要不要睡觉,他不停的甩链子、挠墙、嗷嗷叫,一刻不肯消停。

    半个小时后,忍无可忍的容癸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没了先前的温柔,看似平静的面容里是压抑了怒气:“不喜欢被关着?”

    宋喵:“……”

    从他这个视角看,被放大了的容癸还真有点恐怖。

    他本能的停止叫唤,嘿嘿傻笑。

    这傻笑换成猫语,就是软软一声叫唤:“喵~”

    容癸:“……”

    他揉了揉眉心:“算了,我跟你较什么劲?”

    谁都不喜欢被拘束。

    人如此,猫亦如此。

    也许这只猫并不喜欢被圈养的生活。

    要放了它吗?

    答案是否定的。

    方才一瞬间,看着白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紫色,他几乎把这只猫想像成了宋泽。

    那个睡梦之中,拼命的从他身边逃跑的宋泽。

    “真是蠢透了!”容癸骂道。

    他解开了宋泽的项圈,把他抱怀里,进了卧室。

    “不绑你了总可以吧,但你要陪我睡觉。”

    他关了床头灯,将宋喵困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他的头,盖上被子睡了。

    临睡前,他嘟嘟囔囔:“不要讨厌我,小泽……”

    宋泽:“……”

    床头的挂钟咔哒咔哒。

    时针指向一点。

    熟睡中的容癸不自觉松开了对宋喵的禁锢。

    宋喵趁机悄悄爬出被窝,立在床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辉,默默看了容癸许久。

    “我还是不明白。”宋泽说。

    “不明白什么?”纪流云总算不装死了。

    “他为啥喜欢我?到底喜欢我啥?”宋泽问。

    “这你得问他。”

    宋泽耸了耸肩:“算了,先回去再说。”

    他跳上窗台,从窗户里爬出去,爬到容癸视野的死角,而后砰的一下,从猫变成了人。

    立刻感觉身体自如多了,扒着窗台旁边的管道就下了楼。

    手机几乎被爸妈和朋友打爆了。

    宋泽一边拨打老妈电话,一边跨上自行车往回赶。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了。

    周玉儿隔着电话就是一通着急的询问:“泽泽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知道我和你爸担心到什么地步吗?”

    宋泽一边唉,一边撒谎:“妈,实在对不起啊,我刚去网吧和同学开黑了,几个回合打下来就成这样了。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

    “有你这样疯的吗?你在哪?我和你爸正好在外面,这就去接你。”

    “唉不用,我这骑了自行车呢,马上就回去了。”

    “你废什么话?在哪儿?我接你去。”

    “我在……”

    “小心旁边!”

    纪流云大叫,然而已经晚了。

    一辆突然从过道冲出来的失控的轿车直直撞向汽车的宋泽。

    电话那头的周玉儿只听到一阵汽车鸣笛声,和一声重物撞击后倒地的声音,便没了宋泽的消息。

    “泽泽!泽泽你在哪!你回妈妈话啊!”

    宋泽倒在血泊之中,手机被摔到两米开外。

    他听到妈妈在电话那头担忧的喊,却做不到报一声平安,全身的感觉只剩下一个字:疼。

    有鲜血慎入眼眶,路边昏黄的路灯也俱都变成了红色。

    意识渐渐消退时候,见一头戴鸭舌帽的少年哼着歌,从暗处的街道里走来。

    少年蹲昏迷的宋的面前,笑嘻嘻道:“哎呀,对不住啦,任务所迫。不过你放心,下辈子会给你投个好胎,这一世就当你自己倒霉吧。”

    正是容癸身边的穆辰。

    宋泽用全力支撑着眼皮,狠狠瞪着穆辰。

    滚你妈的下辈子!

    老子这辈子过的好好地,鬼才稀罕你下辈子!

    可眼皮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眼睛倒是好看。”

    穆辰直面宋泽愤恨的双眼,“可惜,你这双眼必须得闭上了。”

    意识即将消散之际,穆辰干净的手覆盖他双眼。

    “睡吧,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

    睡一觉就过去了?

    呵呵!

    愤怒驱使下,宋泽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

    老子死不瞑目也是因为你,需要你假好心阖上老子眼皮?!

    穆辰许是没想到他还有力气睁开眼,好奇的蹲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濒死之人。

    生命的最后一分钟里,宋泽吐出一口血沫,艰难的抬起不住颤动的手,朝着一旁看好戏的穆辰比了一个中指。

    我日你祖宗!

    ☆、噩梦

    “宋泽。”

    “宋泽。”

    “宋泽!!”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用力敲了下黑板。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宋泽猛地从混沌状态中惊醒,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

    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却不包括容癸。

    数学老师一脸怒容,道:“你们不好好学我不管你们。”

    说着,看向宋泽的同桌赵彻,“别在课上玩闹影响别的同学正常上课!”

    宋泽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处境。

    他现在正在教室里,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在数学老师愤怒的瞪视下,听着熟悉的台词,置身熟悉的场景。

    分明是昨天数学课时候的场景!

    可不该是这样的!

    他分明被车撞了!

    这时候,再次听到数学老师的声音。

    “宋泽,你听见没有?还一副神游的样子?不想听课就出去站着!”

    赵彻也在同一时间,在桌子的遮挡下拧了下宋泽的大腿,悄声道:“想什么呢?赶紧的回神!”

    赵彻这一捏是实打实的疼,疼得宋泽想说这是幻觉都做不到。

    忽然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

    咖啡!

    咖啡!!

    宋泽立即蹲下身,去看他的裤脚。

    却见蓝色的校服裤干干净净,有几滴深色的咖啡渍。

    仍旧鲜明如初的记忆中,他在放学后去了三叔的办公室,并打翻了三叔桌上的咖啡。

    他的校服两天一换洗,因此咖啡渍一直留着。

    而现在,此时此刻,这个咖啡渍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说是梦,也太真实了吧。”宋泽嘀咕。

    他站在走廊上,旁边站着被他牵连罚站的胖哥。

    赵彻敦实的体形靠在墙上,朝天翻了个白眼。

    “老弟,你到底做了个什么噩梦啊?”

    什么噩梦?

    被人撞死了的噩梦。

    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有个混蛋开车把我撞死了,老子死不瞑目,给活活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