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河摩挲着又点燃一根香烟,靠在书桌前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神情带着些慵懒:“我对你妈妈并没有什么感情,睢一知道的就是她经常跟在连萱身边,后来......她给我下了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怀了你。”

    温洛睁大了眼睛。

    “可惜最后事情还是败露了,我派人把她拎去医院打胎。”盛河犹豫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呵,没想到她会和连萱求救,我更没想到连萱那个女人居然会帮她逃走了。”

    温洛越往下听脑袋埋的越低,捏着身下的椅子,心里像是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怎么都填不上。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他的父亲甚至根本不想要他......

    “我查了她很久,可是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连连萱也不知道。”盛河烦躁的揉了揉脑袋,“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清楚,她快死了,于是把你 在了孤儿院门口,直到连萱后来把你找到带回 连家。”

    温洛恍惚的抬起头:“萱姑姑一直都知道我是你的......”

    “连萱小姐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管家点了点头,评价道:“即便你的母亲当年横刀夺爱,可是她依旧不计前嫌的帮了她,甚至后来终身未嫁,一直在寻找你们母子俩的下落。”

    横刀夺爱......

    温洛攥紧了手指,他好像隐约知道了些什么难怪连萱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他,难怪她总是时不时的对着窗口发呆,难怪温洛问她为什么不嫁的时候她会坦坦荡荡的捧着他的脸说:姑姑曾经有一个特别特别爱的男人,可是他不爱我,或者说......他不爱任何人。

    那个时候的温洛对于连萱眼里的激动全是不解,现在想来,她怕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男人吧。

    “多嘴。”盛河冷漠的看了一眼管家,后者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

    温洛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不知所措的垂着脑袋。

    “所以......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温洛终于忍不住埋下头痛哭出声,满脸的泪水像不值钱一般染湿了整个手心,撕心裂肺的哭声环绕在房间里。

    温洛把自己蜷 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上不住的颤抖。

    盛河沉默着看着面前的一切,不为所动。

    温洛自嘲一声,手指掐在自己的大腿上,迫使自己清醒的抬起脑袋:“那连慕灵呢?她只是一个小女生吧,你为什么狠得下心对她下手?!”

    “不,不是的。”管家皱起眉头:“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老爷原本不是想要杀害她的,更何况她是连萱小姐的侄女,老爷根本不可能动她。”

    温洛抬起头看着盛河,眼泪沾湿了眼眶,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盛河知道,他这是在等着他的解释。

    “十三年前,我们和连家为了争夺一块玉石起了争执,连家的人得到了这块玉石,并且让身为长女的连慕灵互送前往连城,可是却在c市被我截胡了。”盛河顿了顿,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把当年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盛河抓住了连慕灵,随手一挥让自己的下属带走了,可是那个时候他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些心狠手辣混过道上的,他们误解了盛河的意思,以为他这是瞩咐他们要把人玩够了灭口,便用最残忍的方法把连慕灵抛尸江河了。

    盛河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第一反应是有些诧异,虽然后来他也惩罚了那些人,可是仍然改变不了他的手上沾染了献血的这个事实,毕竟这些人是奉他的“命令”。

    而连家的人查不到证据,只能吃了一个哑巴亏,更何况一开始就是他们抢了盛家的玉石,更是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否则当时在升官的连老爷子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温洛听完忍不住咬紧了下唇,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一句话,什么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可以让你们两家争得头破血流还丧失了一条无辜少女的命!究竟是为什么!”温洛控制不住的怒吼,他真的理解不了,连慕灵居然是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

    在连宵的叙述中,她一直都是一个那么优秀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却因为一块死物 了命,她原本还有大好的前途......她的未来一片光明......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想让我们盛家绝后吗

    盛河仰起脖子道:“你知道“龟甲石”吗?想必你是听说过的,他曾经是我们盛家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价值百亿,到了我们这一代,却误打误撞的被连家的人夺了去。”盛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紧的皱成一团。

    温洛脑袋突然黑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扶住书柜,眼里流露出绝望和悲伤。

    他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不亚于大唐宝藏的玩意儿,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玩,曾经也有那么一些商人为了争夺它弄得头破血流,难怪......都是一群见义忘利的人,即便是盛河,即便是连家,也没办法逃脱金钱的诱惑,可是往往这样的争夺,总是要有人牺牲的......

    只是可惜,连慕灵就是那个遗憾的被牺牲掉的棋子。

    “所以你的战争到底还有多少的牺牲品呢?”温洛满脸泪痕的抬起头看向盛河,“爸,这是我第一次叫你,也是最后一次,你......放过连宵吧。”

    盛河雷打不动的表情终于是有了一丝裂缝,目光深沉的盯在温洛颓废绝望的脸上,压低声音道:“你觉得如果我收手了,连宵会放过我吗?”

    温洛沉默了。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连宵是那种只要有一点力量就会顺杆往上爬的类型,只要有喘息的机会,他就不会给别人留一点退路。

    盛河弯下一只腿,撑着手对温洛问道:“这场战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那么洛洛......作为我的儿子,你想要谁活?”

    盛河的问题十分尖锐锋利,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啊一一”温洛眼眶里的泪水不停的顺着脸庞滑落,他控制不住的抱头怒吼,发出锐利绝望的尖叫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逼我!你们别逼我!”

    盛河听着温洛撕心裂肺的怒吼声,眉头皱了皱,扳过温洛的下巴厉声道:“温洛,你姓盛,这就是你逃不掉的命运,我们盛家没有一个孬种,做什么决定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要犹豫,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温洛两只手死死的抱着脑袋,抽泣声不绝于耳。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感情。”温洛哭的泪流满脸,声音嘶哑直击人心:“在你眼里只会判断哪一个是最有利订的一方,可是有些时候,感情是根本不能用利益来衡量的,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盛河微不可及的皱了皱眉。

    张达接了个电话走进来,对屋里的一切皆是默然:“老板,下面有人报,说连宵在断新桥附近出现过。但是......我们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温洛顿时停止住了颤抖,倒抽了一口气。

    他们找到连宵了?!这个认知让温洛不禁觉得细思极恐。

    盛河挥了挥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站在温洛的面前:“温洛,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想救连宵,就从这扇大门出去,但是以后你和盛家......再没有一点关系。”

    温洛茫然的抬起头,被眼泪打湿的碎发沾在脸颊上,两只眼睛呈现出赤红色,看上去无比狼狈。

    盛河却没有一丝的松动,只是态度坚定:“找到了连宵,我一定会杀了他,这是我给你最后的选择,如果你要为了他跟我作对,那么我不介意亲手把你们一起送进地狱。”

    盛河的话语冰冷又残忍,听上去像是一个机器人。

    温洛咬紧了牙,脸上褪去了淡淡的红色,变得苍白无比,他看着盛河声音尖利:“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为什么总要逼我去选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盛河无视了他的话,转过身背对着温洛,对一旁的张达挥了挥手:“找到连宵,不要留活口,如果少爷阻拦......那就一起杀了。”

    张达看了一眼盛河,快速的垂下头去:“是。”

    “盛河!”

    温洛扶着墙壁站起来,发出如 子般的怒吼,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在逼他,逼他做出选择。

    他根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阻止面前的这个人,他知道他在犯错,可是他根本阻止不了他,一想到连宵可能会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温热的身体慢慢变成冰冷的尸体,他就觉得胸腔一阵堵塞,堪堪喘不过气来。

    不,不能变成这样,绝对不行!

    “我不会容许你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温洛垂下头,像是绝望的困兽:“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但是我会找到连宵,大不了......我赔他一条命就是了。”

    说起来......一条命而已,他早就赔过了。

    温洛自嘲的仰起头,最后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几秒,转身毫不犹豫的朝门口走去,一瘸一拐的走着,明明是这么一小段路他却仿佛用了半生走过。

    盛河回过头只看见温洛失落绝望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温洛这一个转头怕是不知道用了多少的力气。

    可是他盛河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偏离自己原本的方向。

    “老板,现在该怎么办?”张达看着温洛离开的背影,迟疑着问道。

    盛河手指“哒哒哒”的敲击在桌面上,闻言抬了抬眸,“跟上他。”

    张达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盛河这是找不到连宵,故意把温洛当成诱饵了,毕竟连宵的狡猾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玩的过来的?想必能够让他连宵自己出来的也就只有温洛了。

    盛河撑着手盯着落地窗发呆:“非常时间用非常的办法,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些这都不知道吗?”盛河眯起眼睛,摆了摆手:“罢了......毕竟断新桥可是那个人的地盘,你们也低调点儿吧,毕竟我可不想被那个疯子盯上。”

    盛河脑子里闪过那个邪笑的少年,兀自摇了摇头。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疯的少年,明明只是小小年纪,可惜却好像总能带给他无穷的压力。

    张达弓了弓腰,他自然知道断新桥是谁的地盘,所以他才会上来跟盛河禀报,毕竟那个人他们可惹不起。

    盛河眯起眼睛道:“暗中跟着他,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跟那个人起正面冲突,毕竟我可不想和那个疯子结仇。”

    盛河不是畏惧,只是不想,毕竟谁会想去招惹一条纠缠不休的毒蛇呢。不错,毒蛇,这简直就是为那个小子量身定做的词。

    “还是老板有办法。”张达点了点头,盛河总是会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一点是最让他佩服的。

    盛河:“去吧。”

    张达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弯下腰道:“那......老板,找到连宵还要让他和小少爷一起消失吗?”

    盛河猛的扔过去一个眼刀,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示威:“你想让我们盛家绝后吗?”

    张达顿时低下头:“好的,属下明白了。”

    温洛跌跌撞撞的走出盛家,烈日炎炎的太阳照的他整个人都红着一张脸,因为刚才激动的情绪现在还平静不下来,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脸上还有未感的泪痕,像极了落荒而逃的老鼠。

    他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整个人发丝凌乱,扶着墙壁的指尖都是泛白的,眼眶更是红彤彤的。

    周围的人都堪堪停下脚步来看他,带着些好奇和古怪的眼神。

    温洛没有在意这些,慌慌张张的打了个车来到了断新桥,这里是连城和c市的临界点,也是左昂的地盘,难怪连宵会选择在这里隐蔽起来,因为在这个地方张达他们才不敢大肆的搜索,因为畏惧左昂所以即便是找人也只能畏畏 的。

    不能扩大范围的找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握在手里的刀不能用,除了憋屈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可是连宵......究竟会在哪里呢,那一块儿这么大,他怎么找人?或者想想他回去什么地方......他在这里有没有熟人......

    温洛下了车之后站在桥上,无助和迷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一拳砸在大理石台上,带着哭腔道:“妈的,你这个混蛋到底在哪儿......”

    他必须快点找到连宵,没有时间了,他怕自己再晚一点连宵被盛河雇的人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是不后悔不自责那是骗人的,u盘是他亲手交给连宵的,是他亲手把连氏送上了风口浪尖,是他亲手害他至此......可是真奇怪,明明平时喊打喊杀要他不得好死的,到了这一刻心里却慌得不成样子。

    如果连宵死了......那他就是共犯吧。温洛“咔嚓”的捏响了指骨,眼里全是挣扎和绝望。

    温洛咬着下唇,眼泪泛着泪光:“不行,那个混蛋怎么能这么轻易死......他欠我的还没有还完,我欠他的......也还没有还。”

    他们之间的账欠了太多,到现在温洛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欠谁的比较多,谁欠谁的比较少。

    他现在只清楚一件事情,如果连宵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受了伤

    一阵微风袭来,温洛猛的怔了怔,他现在站在断新桥的入口,也就是这座桥的中心,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

    那个时候还是和连宵一起出差......当时似乎是为了什么项目,后来他们两人很晚了才准备回连城,结果路

    上遇到了暴风雨便不得不停下来,后来......后来周围没有什么酒店,温洛只好找了一个民宿暂时住了一晚,当时连宵还十分嫌弃的没给他好脸色看。

    可是这场暴风雨足足持续了一周,他们也被困在庄园里足足一周,那是温洛满心欢喜的日子,每天醒来推开门就可以看见扶在栏杆上若有所思的连宵,门外便是一片满天星的花圃,周围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伤心绝望...只有朴实的农民,还有微胖但性子极好的庄园老板娘,那是他最难忘的一段时间。

    可是恰恰相反,连宵觉得这里的生活很没趣,还顺带鄙夷了一下温洛。

    可是温洛......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