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到大都不爱讲话,直到上小学才能完完整整地讲出句子来,但是一紧张,还是容易打结巴。

    不然,乔爷爷和方奶奶,也不至于给她取了个“阿语”的小名。

    她听见许惩又轻笑了声,很沉,在老旧的楼梯间里回响,隔着很近的距离和潮闷的空气,像是砸在她心上。

    乔方语恍然明白,方才在楼道里打电话的“黑老大”,大概也就是自己这位传奇校友了。

    她不敢忤逆,只能顺着他电话里零碎几句话的意思,尽力帮他圆谎:“学校有,一些活动,大家,都需要去的。”

    “许惩同学迟迟不来,老师就要我……来找他了。”

    “麻烦你们,赶紧送他回学校吧。”

    编完这通说辞,乔方语拿求助的眼神望向许惩。好在这回他没再继续逗她,手机在掌中掉了个个儿,又转回他手上。

    对面,许宅的管事们小声交谈着。

    “学校里真有这么号人物?”

    “别又是路边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

    许惩眸光一凛,耐人寻味:“不三不四?”

    乔方语直觉是自己的拙劣演技被戳穿了。

    许惩却笑了,垂眸懒散靠在墙边,笑意深冷:“行啊,那你们自己去查。”

    他轻嗤一声,语气淡漠到狂妄。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人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南城第一!”

    乔方语的心猛地一跳。

    ——为什么许惩会知道?

    第3章

    电话那头喧闹了一阵。

    紧接着,换了个更老成的声音:“大少爷,吴司机这就过来。”

    “嗯。”许惩挂了电话,眉眼间仍是戾色,把乔方语吓得差点一哆嗦。

    “……”许惩看着她,“吃饭没。”

    乔方语攥了下指节,磕巴道:“还,还没。”

    许惩像是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神色稍霁,开口的语气懒散,像在逗弄人:“那我请你。”

    “不,不必了。”乔方语慌乱地垂下头,这才敢探出手把额前的刘海抚平,遮住胎记,试探性往下走了一步,“我……还要去大厅缴费。”

    许惩默了会儿:“有人在等?”

    乔方语有些讶异地抬眸:“是……我陪奶奶来的。”

    许惩不知为何哼笑了声:“一点半了,你不吃,病患也不吃?”

    乔方语咬了下唇,没吭声。

    许惩说得没错。老人本就体虚,又折腾了一上午,再不吃午饭,该扛不住了。

    但她是被谁堵在这楼道里的?

    乔方语想到这儿,大概也是饿昏了头,脱口而出一句:“是你不让我走。”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

    乔方语率先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就扶着墙往楼下跑:“抱歉。我,我就走了。”

    许惩不出声,楼梯间的声控灯又灭了。

    乔方语本就紧张,还猛然失去了视野,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踏空。

    “……我会吃人?”

    许惩无奈地开口,灯光应声骤亮。他单手把快滑倒的乔方语拎起来,又弯下腰,替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病历本,掸了掸递回去。

    乔方语惊魂甫定,好半天才意识到……方才是许惩拉了自己一把。

    胳膊被他拽得有点疼。不是做梦。

    “接着啊。”

    许惩单手握着病历本,在她面前晃了晃。

    他的手其实很干净。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少年人偏瘦的手背骨节分明,没有一点冗余的饰物,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

    比钢琴班的学生还适合上琴的一双手。

    一点也不像能抡起来打人的样子。

    乔方语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许惩第二次出声,她才哆哆嗦嗦地接回了奶奶的病历本,抱在怀里,像只守着坚果的仓鼠,一动也不敢动。

    许惩看着她这副模样,恨不得快气笑出声,又怕把人真吓没了胆,深吸两口气,拿出了自以为最和蔼的语气说:“乔同学,感谢你今天帮我打掩护——”

    而这种努力憋出的和善在乔方语听来就是:识相点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

    乔方语:“不不不不用!许同学再见!”

    难得使用礼貌用语的许惩:“……?”

    缴费大厅。

    “只开四盒,可以吗?”乔方语咬着唇,声音隐隐带了点哑,“都是病历单上的药,只是剂量不一样而已……”

    “抱歉啊妹妹。”护士也有些心疼了,“我们只能按处方拿药,少拿错拿都不行的。”

    药房的药品单买自然比医院里更贵,但如果没有降压药,奶奶日常生活都会很不舒服,腹膜透析的难度也更大。

    怎么都是她不愿意接受的情形。

    “好的,我再去借,耽误您时间了。”乔方语听见身后排队的人不满的埋怨声,把所有东西揽进怀里,就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