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像是翱翔的鹰,自由,肆意,洒脱。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我以前也很喜欢在这里。”乔方语用许惩听不见的声音说,“或许更早以前——”

    我们就曾经擦肩而过,共享过同一片暮色与星空。

    自行车停下的瞬间,乔方语回头望向朦朦胧胧的坡道。

    ——黄昏、傍晚、摇摇晃晃的车灯。

    那幅她迟迟拿不出手的色彩画,好像忽然有了一点天启般的灵光。

    -

    许惩一路将她送到了弄堂口。

    意外的是,奶奶就在不远处等候。

    见她平安无事到家,奶奶牵着她的手絮叨,又一起吃了晚饭。

    一盘炒豆芽,几块豆腐炖碎肉。

    旧电视里喑喑哑哑放着新闻联播,方芳似是犹豫了很久,才问:“阿语,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就诊室的门常年不关,她听到林医生说,乔方语那张黑卡,里面的钱“比她几年来花的都多。”

    她只是一个没用的老太婆。

    不值得她的阿语为她牺牲什么!

    闻言,屋内寂静一瞬。

    乔方语放下筷子,鼓起勇气望向将自己养大的奶奶,低声说:“他叫许惩。”

    方芳神色仍旧紧绷:“他怎么样?”

    “他是个很好的人。”乔方语说,“有时候喜欢说反话,但他对谁都很好。帮了我很多忙,还在学校里维护我。”

    乔方语眸光清亮:“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单方面把他当作,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或许比朋友还要特殊一点。

    林医生和唐欣雅都是她的好朋友。

    但她不会对林医生心跳加速,也不会害怕和唐欣雅对望。

    好像只有许惩。

    只要他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于是整个世界的风,都染上了少年的味道。

    第10章

    临近六月,南城的天气更闷热了些。

    高三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搬出画室,橙色的夕阳落进室内,安静而空荡。

    乔方语坐在画室的一角,缓缓放下画笔,退后几步,最后一次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没有问题。

    这是她目前能力下,最完美最流畅的发挥了。

    乔方语微微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使劲抻了抻手臂,酸痛的肩背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声。

    为了完成这幅画,她已经接近一天没有休息了。

    画布上的颜料还没完全干透,线条的轮廓清晰,笔法干净老练,用色却是出乎意料的大胆和跳脱。

    画面中央是一条长长坡道,自行车沿途向下,暗调的低饱和色彩交融成昏暗的暮色。

    自行车灯却延伸出一道七彩光桥,连带着整片天色都亮起,像是被掀开了潘多拉宝盒一般,绮丽的星辉与极光交织在晶蓝的天幕上。

    就好像是,这车座上的小小两人,要顺着彩虹桥向下飞驰,逃离庸常琐碎的现实,一同私奔到流光溢彩的梦境里。

    画布的角落用铅笔写着作品名:《私藏》。

    他是她想要偷偷藏起来的秘密。

    天色渐沉,乔方语活动了下身体,打算等颜料凝膜,就赶快回家给奶奶做饭。

    从二楼窗边向外望,不远距离,就是学校的旧运动场。

    南城三中是老学校,前身是南城市艺术中学。后来改制扩建,招了更多文化课的老师学生,还建了一座新体育场。

    但对不少人来说,露天的球场总归比室内更来劲。

    方才作画时,乔方语就听见外面传来的络绎不绝的篮球对垒声了。

    高一高二的野生篮球队正在对抗,战况胶着。

    正巧两队新开一局,乔方语好奇地看过去。

    “正反!”硬币抛起。

    “正!”

    “高一开球!”

    高一队伍的前锋是一个体育生,人高马大,连推带搡,抢球极快,定投准度也高。

    几个连续的远距三分拉开分差,而后高一队愈战愈勇,率先抢下第一局。

    “高一赢了!”

    “交换场地继续啊,老学长们!”

    “歇会儿歇会儿的……”

    嚷嚷着要休息的高二男生嬉皮笑脸地把人拖住,道:“你们别高兴太早,我们高二的王牌都没出战,赢我们几个歪瓜劣枣,就得意成这样?”

    围观的高一女生不高兴了:“有本事你们先赢一局啊!”

    一堆人附和着,那男生甩了句“等着”,一溜烟跑回了楼里。

    乔方语等了会儿没动静,刚想收拾东西回家,却见一个人穿着件白t,颈上还挂着耳机线,大跨步自球场边跃下。

    振风鼓起衣摆,少年劲挺的腰身连带着腹肌轮廓乍现,围观的高一女生中间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

    许惩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耀眼得像是自带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