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难度不小,前排传来焦灼的翻卷声音——有人已经写到后半页了。

    乔方语仍旧一无动作,心无旁骛地勾画着题干的重点,就连书写的速度都没乱下分毫。

    翻页,作答。

    周围虎视眈眈的一行人一无所获。或许是监考员盯得紧,乔方语前桌的男生终于放弃,气急败坏地将笔一摔,试卷哗啦推倒。

    他骂骂咧咧地俯身去捡拾,故意制造出混乱,想扰乱旁人做题。

    “王斌,警告一次。”

    监考员冷漠的声音传来,王斌低声咒骂了句,呼哧喘着气,趴桌假寐去了。

    他一停手,周围一众想沾光抄点答案的人也偃旗息鼓,只能作罢。

    乔方语安然答完了题。

    -

    “明天要考数学和英语了。”宿舍里,唐欣雅合上错题本,转身问乔方语,“乔乔,你复习得怎么样?”

    “啊,啊?”乔方语刚洗完头发,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她把风力关停,拿起桌面上的试卷集,“你问这个吗?”

    唐欣雅这才注意到,她万年省钱小能手的室友,居然买了那套热门的《高中必刷卷》。

    “哎唷,你也刷起来了?”唐欣雅顺手接过翻了翻,津津有味地品评,“这套难度不大的,压轴题倒是有点意思——哎,这是谁写的?”

    她忽然没了声音。

    乔方语正擦着头发,目光瞥见唐欣雅看着的那页,骤然一下回过神来,几乎有点仓皇地抓了下书页。

    “哎——”唐欣雅眯着眼打量她,目光从她面孔上自上而下扫过,像是台精密的点钞机,把她身上每一点小细节都仔仔细细抠了个遍。

    乔方语的脸一阵阵地发烫。

    根本不用唐欣雅抓什么端倪,她自己就把秘密写在了脸上。

    唐欣雅哼哼笑着,笔尖点着试卷压轴题下方,明显和乔方语不同的字迹。

    “来来来,说说看,这是谁写的?”

    乔方语的笔体她见过,是带点老气的碑体,弯折都锋锐老练。

    那行解答却不同,疏落几行算式,寥寥几个字都散漫飘逸,仿若没个正形,却偏偏就这么几条式子,解决了标答里暴力求解计算量甚大的一步运算。

    唐欣雅看了会儿,拿出草稿纸演算了一遍,啧了一声。

    “好秀的解法。”

    对面的算式写得潦草,还跳了大段的步骤,才在最后出其不意地用了某个冷门公式,一击得解。

    唐欣雅想不出年级里哪个学霸有这种臭屁气质。

    乔方语被她连连追问得受不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辩解:“就,就是一个朋友。一个学长。”

    “咱们学校的?”

    “嗯。”

    唐欣雅满脸写着不相信,嘀咕道:“哼,你的朋友,哪里有我不认识的。”

    “我们乔乔也有小秘密了。哎!伤心啊!”

    乔方语抿着唇,小声说:“就是……医院里那个。”

    “医院?”唐欣雅愣了下,回过神来,“啊!是那个借你医药费的好心同学?”

    乔方语点头。

    “那个和许惩一个班的倒霉蛋子?”

    乔方语:“……”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摸了摸鼻子偏过脸去:“对,就是他。”

    那时候许惩借了她就诊卡,还帮她补齐了奶奶的降压药费用。

    她不敢妄自收下贵重的礼物,还专门问过唐欣雅,找到了许惩的教室去还。

    “原来如此,不错不错呀,我们乔乔会交新朋友了,真好!”唐欣雅笑着把这段小插曲揭过了,“对了,这几道题我想问问你……”

    深夜。

    笑过闹过,宿舍楼熄了灯,对面的床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乔方语却难得地失眠了。

    ——和许惩同班的倒霉蛋。

    ——听说他要留级,九班的学生家长都闹疯了!

    ——那可是许大少爷,谁敢惹上他!

    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卡套的边缘。

    那个被很多人爱慕着、讨厌着、误解了的人。

    也是她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遇到的,毫无目的的,对她好的人。

    即便他总是不耐烦又嘴硬,拽得听不进别人一句感激。

    但乔方语知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而热烈。

    就像他曾经为她写下那道压轴题答案的时候,夕照金橙色的暖阳。

    “这题还有一种流氓解法。”许惩支着手臂,靠在窗台上,笑得没个正形,“好学生,要听吗?”

    “怎么解?”

    “从这里开始的计算,我只需要四行。”

    乔方语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站在他后面,听着他讲。

    许惩的钢笔写几笔就断墨,他便顺手抽了乔方语的笔。

    笔身很细,他的大手松松捏着尾端,划下潦草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