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说完,气鼓鼓的小姑娘拎着个药盒子来了。

    方才乔方语也是不抱期望地一试,没想到这间铺面不大的小店里,居然还真备有急救箱。

    冷风一吹,乔方语也清醒了些。

    她知道这样的距离对于她和许惩来说或许太近了。

    但她实在没法放任受伤的许惩不管。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成了医院的常住客,乔方语几岁时就学会了看诊、买药。

    简单的护理、扎针,她都习以为常。

    但其实内心深处,乔方语很害怕看见伤口,也很害怕,看见生病的人。

    年幼时爷爷深夜里压抑的咯血,奶奶松垮肚皮上的水肿和针眼,医院滴剂缓缓落下的声音,心电图拉成一道直线时的尖锐警报——

    脑海里混乱芜杂的记忆被翻起,落定于视野里交错纵横的伤。

    许惩顺从地将手臂伸在她面前,任由她涂上消炎和清创的药。

    还好,许惩的伤都只在皮肤表层,除了乍看骇人,伤势并不重,一些时间早些的,都已慢慢褪去淡掉。

    上好了药膏,乔方语松了口气,方才一直捏紧的心脏也慢慢化开了些许。

    “……这两天尽量不要洗澡,伤口不要碰水,小心感染。”

    乔方语说完,有点不信任地望向他,支吾了下又说:“如果真的发炎了,一定要告诉我。”

    许惩笑笑,神情很温和,语气里带点纵容味道:“记着了。”

    等处理完这一茬,乔方语又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隔间里很暖,面条蒸腾出蟹粉的鲜香,隔着氤氲雾气,许惩看向她的目光仿似遥远又温柔。

    “你——”

    “我——”乔方语飞快地接上,“你先说。”

    她垂下头装作专心对付面条的样子,许惩没戳穿,说:“你奶奶大概七点半下机,一会儿我送你去中心医院。”

    乔方语愣住:“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乔方语就想到了答案,她懊丧地低下头,听许惩懒洋洋地接:“不然呢?”

    “作为你的债主,我难道连这点事儿都打听不到?”

    但听他这么说,乔方语又有点没来由的开心。

    他愿意专门花费时间精力去关心她的事情……是不是说明,她在他这里,也是有一点点不一样的?

    就好像那天在艺术馆门前,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对她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答案。”

    乔方语的心又一下子被拨弄起来了,像是连成一轨的小钢珠,碰一下,整串珠子都抑制不住地忽上忽下。

    “所以,今天,你也是专门来等我的?”乔方语怯怯地抬头。

    许惩却半晌没应,久到乔方语觉得自己是又犯了蠢想要道歉,才听见对面那人漫长而夸张的一声叹。

    乔方语:“……”不敢说话。

    许惩面容痛苦,皱眉掐着额角。

    “小姑娘,我真的很想问问你,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乔方语的筷子缓缓放平,坐正了身体,很慢很慢地摇了下头。

    没有。

    在她所能触碰到的,“许惩”这个人的全部。

    雪中送炭的关心,情急之下的出手,甚至连她不经意之间的一点点委屈,都好像被他看在了眼底,强势却又轻描淡写地,替她化去。

    他从没哪一点儿对她不好过,连让人心悸的猜忌和利用也无。

    他就是这样,坦率地、光明磊落地,把所有她从不曾料想的温柔和善意,塞进她怀里。

    “那你见我对别人这样过?”许惩又问。

    乔方语再次很慢很慢地摇头,说:“没有。”

    但小姑娘抿了下唇,咽了后半句没说。

    她确实从没见过许惩对其他人细心温柔。

    但他这么好,连自己这样的人都愿意照顾,没理由待其他性格比自己更好,更优秀漂亮的同学无礼凶恶吧?

    论坛上面还说,许家还和外阜的富商有来往,据传有婚约的名流都有好几位了。

    他们终究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哪怕再感动、再心动,她也不敢让许惩看出一星半点,不敢越过“朋友”的雷池半步。

    哦,“朋友”也不一定能算。或许她只是他众多受恩者中,最没出息的一个罢了。

    空气沉默下来,仿佛酝酿着暴风雨。

    许惩多聪明一个人,只乔方语一个眼神,他就彻底明白了小姑娘心中所想。

    那一瞬间,他居然有点想笑。

    只是那表情,大概是很难看的。

    “乔方语。”许惩看向她,黑沉眼底情绪复杂,“我以前当你给我发好人卡,是胆儿小,不会说话。”

    “敢情好,小姑娘。”

    “你是把我耍着玩儿呢。”

    第24章

    去往医院的路上,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