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方语咬着唇,很小声地说了句。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那些在论坛上铺天盖地的恶毒言语,她这些天来,亲身遭受的恐惧和委屈,怎么可能被这么一句所谓的“道歉”,就轻描淡写地揭过?

    乔方语说完,抬眼看向许惩。

    女孩的眼眶潮湿,衬得一双浅棕色的瞳仁发亮,像邀功,又像撒娇。

    许惩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戳了下。

    像是过了期的面包,软绵绵地陷下去一块,长久没法复原。

    他站在乔方语的身侧,望着那对丑陋的父女,淡淡地开口道:“听见没。”

    “她不接受你们的道歉。”

    “所以——”

    他笑了下,神情难辨。

    “你们就等着该遭的报应吧。”

    第27章

    “你——”

    许惩的话落下, 就像是一纸轻描淡写的审判,定下了她的终身。

    杨晓纯的眼睛霎时通红,眼中有怨恨、有恐惧、有不甘。

    但无论是什么, 乔方语都不想再去理会了。

    她只觉得这几天实在太过混乱又漫长,好不容易松下口气,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都一瞬间席卷上来。

    教导处里乱哄哄的人已经快走空了, 陈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喊许惩的名字。

    身后的少年懒洋洋地应了, 却没动, 反倒是有双手覆上了她头顶,很没章法地揉了揉。

    暖暖热热的, 头发都被弄乱了, 有点痒。

    乔方语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估计还是不好看的,别扭地笑了下, 说想回家去。

    许惩从兜里掏出手机, 很随意地解了锁,塞在她手里, 语气像是在哄骗小孩:“乖,别走,等我会儿。”

    “微信会用吧, 自己找下胡志滔, 想吃什么就点, 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又拍了拍她后脑勺, 转身进了教导处。

    门关上的时候乔方语还听见一声:“啥破事儿, 老陈头。”

    乔方语:“……”

    看来是今天在牛主任面前那一下子装过了,这么快便原形毕露了。

    她在墙角处蹲下, 头发依旧乱蓬蓬的,她却没去拨弄。

    就好像如果不去梳理,那双手上的温度就始终不会散去一样。

    她手里握着的是许惩的手机,她和许惩也算得上熟悉了,乔方语很清楚,许惩只有这一部常用的手机。

    就这样随意地塞给她了。

    乔方语鼓起勇气扫了一眼,他没设壁纸,背景是纯黑的,零星几个应用程序,日程表亮着一个红点,写的是“医院”。

    是她奶奶做透析的时间吗?

    乔方语实在不敢再点开了,只觉得许惩对她的纵容实在是多到了让她都自觉不配的程度。

    于是她关上了手机,任凭新消息叮叮咚咚,都没看一眼。

    教务处里,只剩下了陈主任和许惩两个人。

    许惩敲着桌,语气很不耐烦:“我还有事,你长话短说。”

    陈主任:“……”

    这话说得,仿佛他才是这个教导主任。

    但陈主任也没再计较这一茬了,他长叹了口气,问:“徐老师那边怎么说?”

    许惩冷笑了声:“你亲自去问,免得我说了,你又不相信。”

    陈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许惩是在对之前的事情不满。

    上一次,是他让张真真代替乔方语参加了颁奖典礼,间接地害小姑娘的邀请函被杨晓纯偷走了。

    纵然事实摆在面前,他也没法否认,自己依旧不相信这几个听话乖巧、成绩优异的“好孩子”会做这样的错事。

    或许是有什么人教唆了晓纯呢?又或者,是许惩搞错了呢?他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想。

    可是这一次,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他只能亲自拨通了徐郁琰的电话。

    和那些起哄闹事的学生不一样,陈主任清楚,徐郁琰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艺术课老师。

    除去他南城艺术协会会长的身份,他更是师从名家的艺术界领军人物,出身眼界皆高,根本不是他的身份所能接触到的。

    对方愿意屈居他这小小中学,仅仅只是因为——

    他曾是文诗雨的师兄,而如今,她唯一的儿子也在这里。

    “嗯。我已经请专业人士鉴定过那幅画了。”徐郁琰的语气平淡,“杨晓纯的作品有明显的代笔痕迹,是描红作。因为临摹者的用墨和原稿不同,才会发生颜料的色素剥离,和之后的操作没有任何关系。”

    “稍后我会把加盖公章的鉴定结果发至您的邮箱。”

    徐郁琰的话说得客气,但陈主任依旧深深地感到颜面无光。

    “冒昧一句。我建议您,开除这名学生。”徐郁琰话语温和,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口吻,“临摹并不算是污点,初窥门径的学生里,急功近利者也并不罕见。”